许彦箴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指尖在键盘上灵活的按过。


    随后,他打出来的单子递给林予,“让简医生先带你去拍个耳道片吧。”


    林予接过来,轻声应下。


    他站起身,望向身后的alpha。


    沈云祈赞同颔首。


    简浔领着林予率先离开,沈云祈落在最后。


    出门时,他侧过头看向电脑后的许彦箴。


    许彦箴扬唇,眼底染着几分敬意,轻轻点头。


    熟悉的流程,林予几年前走过好几遍。


    沈云祈和简浔在门外等着,不一会,林予拿着片子从CT室走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CT单,望向alpha的眼眸里浮着几分明显的无措。


    显然是提前看过了。


    沈云祈大步走上前,放柔声音问:“怎么了?”


    林予紧张咬唇,指腹不断收紧。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传出来的话语里依然染着颤意,“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沈云祈垂眸,视线从omega泛红的眼眶上划过,随即落在他手里的单子上。


    他伸手接过来看一眼,顿时就明白了林予为什么突然害怕起来。


    单子末尾的结果似乎都不太乐观。


    沈云祈微微俯身,手心贴上omega冰冷的手背。


    “治不治得好,是医生说了算。”


    “医生都还没下结论,沈太太就认为治不好了。”


    alpha轻笑着反问道:“沈太太是在质疑许医生的实力吗?”


    林予红着眼摇头,“不是......”


    沈云祈牵起他的手,霸道的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那就先听听许医生怎么说。”


    说完,就拉着omega往来的方向走。


    两人身影走远,简浔才从震惊缓缓回神。


    他突然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我嘞个操,刚才那人是谁?”


    “真是见了鬼了......”


    *


    许彦箴给出的结论和简浔的结论大差不差。


    林予的左耳鼓膜受损面积比较大,又因为是多年的旧伤,能补好受损的部分但不能保证听力能恢复。


    这么多年,林予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辈都可能听不清楚的准备。


    可建筑起来的高墙,在看到耳道片之后已然开始陆续坍塌。


    过去的这四年里,林予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与别人的不一样。


    可到头来,他依然无比在意这点与众不同。


    许彦箴的建议是修复鼓膜,即便是不能恢复听力,也能防止耳道感染。


    修复鼓膜需要动手术。


    沈云祈去楼下交费办手续。


    林予坐在走廊的长凳上,脑袋低垂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划破空气坠落在手背上。


    omega身形清瘦,独自坐在走廊里,单薄的身子看上去落寞极了。


    沈云祈在原地驻留片刻,默默地将omega不愿表现的脆弱收入心底。


    看着林予抬起手擦去眼泪,沈云祈才抬脚走过去。


    他倾身在omega身边坐下,“住院手续办好了,等你的各项检查出来就能安排手术。”


    林予无声的点点头,被刻意压低的抽泣声在沈云祈耳边清楚回荡。


    方才林予被护士带去做听力检查时,沈云祈在坐诊室里,许彦箴突然问他想不想知道林予耳中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沈云祈当然想了解。


    他看着许彦箴取下沙漏的玻璃罩捂在自己嘴边,随后凑到沈云祈耳边轻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传进玻璃罩里的声音瞬间触及壁底反弹,在狭窄的空间里极速回荡几个来回,最后被空气吞噬。


    音量经过一次次不见痕迹的削弱,变得闷沉又模糊。


    沈云祈甚至没听出来许彦箴是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沈云祈的心脏仿若随着声音的消逝一点点沉进无声深渊里。


    他听不清的仅仅是这一句。


    可林予听不清楚的,或许是这个世界传给他的一声声不同的可能。


    第31章 脑袋好晕


    #31


    “爷爷那边怎么办?”


    林予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鼻音,“不是答应了爷爷,这周要回去陪他的吗?”


    沈云祈侧眸,目光不自觉的被omega泛红的侧脸吸引,“我已经跟爷爷说明原因了。”


    “爷爷说等你恢复了再回去看他也不迟。”


    林予轻轻应了一声。


    沈云祈收回视线,沉下目光看着手中的缴费单。


    旁边的等候室里不断传来嘈杂的人声,沈云祈下意识的在脑海里将这些声音进行削弱模糊处理。


    过去的几年里,林予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许彦箴说,不出意外,林予会一辈子都被罩在玻璃罩里。


    林予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一切生机都被挡在玻璃之外。


    他只能生生的望着。


    唯一能照进来的光成为灼伤翅膀的凶手。


    沈云祈将手中的手术单对折,倏然出声问:“害怕吗?”


    身侧的呼吸声明显滞顿一瞬。


    “是问我害怕手术后还是听不清吗?”


    林予缓缓侧头,脆弱湿润的眼眸闯入alpha的视野。


    沈云祈沉声应下,“对。”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林予扯了扯衣袖,忍住泛上来的酸涩。


    他说到这顿了下,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可是害怕有什么用呢,就算是听不清,也要好好活着。”


    “既然发生了,就接纳它。”


    *


    林予的一切指标都正常,许彦箴把他的手术排在后天。


    手术前,他都必须住在医院。


    林予把动手术的事情告诉了薄落,薄落立刻请了假,跑来医院陪他。


    许是对omega的过去有了几分感同身受,又或许是alpha对omega天生的心疼占有,沈云祈这两天也待在医院里,寸步不离的陪在林予身边。


    手术前一天,薄落回家换衣服,病房里只有沈云祈和林予两人。


    沈云祈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在病床旁坐下。


    有好朋友陪着,omega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晚上想吃什么?”


    林予歪头想了下,“想吃沈先生你昨天带来的酸汤鱼片。”


    沈云祈扬唇应下,给杨彦发了信息。


    林予盘腿坐在床上,望着alpha柔和的侧脸,一颗心仿若泡在糖水里一般,往外冒着甜滋滋的气泡。


    这两天,alpha除了有紧急会议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医院里陪着他。


    陪他做检查,帮他拿报告,就连缴费这种需要爬上爬下的事情也是沈云祈在做。


    薄落不在的时候,即便两人没话说,沈云祈也会坐在一旁,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关注着林予的动向。


    alpha会主动询问林予的口味,根据林予目前的身体情况挑选他喜欢的菜式。


    甚至连林予在医院换洗的衣服也是沈云祈亲自回家带来的。


    这两天,alpha体贴入微到让林予快忘记了他是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掌权者。


    沈云祈好似在用行动向林予说明,他不仅仅是一位商人,他更是林予的丈夫。


    是林予的alpha。


    alpha先前就说过,带林予治耳朵,是他应该做的。


    或许在沈云祈的心里,照顾自己的omega早已被他划入了自己的责任之内。


    林予抬起手捂住胸口,试图将怦怦乱跳的心脏按住。


    杨彦发来打包好的菜品图片,沈云祈这才放下手机。


    “薄落今天晚上会来吗?”


    林予摸摸发烫的耳垂,“会。”


    沈云祈的视线不留痕迹的从林予粉红的耳尖掠过,淡淡笑意映在眼底,“手术安排在明天早上八点,吃过晚饭后不要和薄落闹太晚,注意休息。”


    听他叮嘱的语气,仿佛晚上不会待在这里。


    林予心下一紧,下意识的问:“沈先生晚上要去哪?”


    话音落下,林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撇撇嘴。


    是不是问太多了......


    沈云祈倒没觉得他问这话有哪里不对劲,耐心解释:“我晚上要去接待一位远来的客户,可能要明天中午才能过来。”


    “等杨彦送来晚餐,我会跟他一起离开。”


    闻言,林予心中的羞涩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不舍。


    “那......我手术的时候,你也不在吗?”


    omega的话语猛然放低,垂落的刘海遮住了眼眸,看不出情绪。


    沈云祈听出他话里失落的情绪,以为他是害怕手术。


    他皱起的眉心里夹杂着几分担忧,“在害怕吗?”


    omega低垂着脑袋,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沈云祈索性在床边坐下,倾过身双手分开撑在林予的身侧,耳廓倏然从耳旁蹭过。


    随后而来的是沉着清新檀木香的气息。


    “林予,是在害怕吗?”


    独属于alpha的气息突然将林予团团包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