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里那些平时疯狂刷“老公好帅”的账号,全都在一条一条地发着祈祷的表情。


    “求求了,找到他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我不说死字。”


    “他还有那么多粉丝等着他发视频呢,他上周还说下次直播要教化妆的……”


    “他还欠了我们很多场直播!呜呜呜,明明说过要补直播的,怎么就……”


    “我翻了他所有视频,他那种人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我是老粉了,我从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在看直播,他一路上那么难都走过来了……”


    这些评论下面都跟了上万条回复,每一条都带着哭脸和蜡烛,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个意思。


    而在周氏矿业集团。


    战略发展部的气氛也异常压抑。


    徐念念眉毛紧蹙,双目死死盯着容引空着的工位。


    顾川把眼镜摘下来,双手用力捂住了酸涩的眼眶,颤抖的嘴唇发出压抑的哽咽声:“容哥前几天还跟我说话来着……这怎么……就死了呢……”


    林柚闻言,把脸埋进了手臂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动着……


    她没有发出哭喊声,但这种克制的压抑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听着难受。


    另一边。


    集团一号会议室内气氛也紧绷到了极点。


    紧急高层会议的指示灯亮着,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部长和总监,投影幕布上映着公司近期的财务报表和项目排期表。


    江恙坐在主位上,一身灰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开口就是一句:


    “在周总回来之前,由我代行总裁一职。各部门的汇报节奏保持不变,缅国矿权的交接手续由我亲自对接,如果有任何需要签字的文件直接送到我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不徐不疾,声音清冽。


    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并且心里都知道,周疏则恐怕回不来了。


    散会后。


    江恙来到总裁办公室。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里的一切,最后,视线缓缓落在了桌面上那个写着周疏则名字的桌牌。


    他放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又看了那几个字几秒,随后手腕一翻,那个桌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姑父,来都来了,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江恙语气平淡。


    周朔刚顿住的脚步又重新迈开,他走到江恙身边,目光落在他那张冷静又疏离的脸上,笃定道:“是你干的。”


    江恙懒洋洋抬起眼来,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姑父,你在说什么?”


    周朔双手握拳,目光锐利,“江澜在哪里?”


    江恙微微眯起眼睛,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抹弧度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种疏淡的平静:“我爸啊……你想知道?”


    周朔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空气在他们之间绷成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猜测和江恙那句话里藏着的意味混杂在一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无声地翻涌着。


    江恙双手插进裤兜,目光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轻飘飘的:“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江家老宅。


    寂静漆黑的地下室中央有个蓄满水的池子,里面泡着两个男人。


    一个头歪向一边,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已经彻底昏迷了。


    另一个还能勉强撑住自己的上半身,“宝贝?宝贝!”


    江澜偏过头去喊那个人,声音嘶哑:“你醒醒!你听到没有!醒过来!”


    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操!”江澜攥紧手指,咬牙骂道,“该死……那个小崽子……敢这么对老子……”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不就是带男人回家睡觉吗!老子好几年没带了!就带了一次!就他妈带了一次!”


    他忍了这么多年。


    自从江恙那个小崽子十岁那年撞见他跟人上床之后,他房里就再也没出现过男人。


    他本来以为那只是暂时的,等那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不再在意这些事了,他就可以重新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忍了十八年,十八年的克制在十多天前那晚全部崩盘了。


    他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以为江恙不会发现,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小崽子不会太在意了。


    他没想到江恙那天晚上偏偏回来了,然后就看到了床上那幅画面。


    江恙的眼神跟十岁那年一模一样,他做出的行为也一模一样——他跑了。


    那天晚上江澜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想,江恙大概只是又跟以前一样选择了避开。


    谁知道他妈的!江恙跟疯了一样,把他和他的男人关进这里!


    他在水牢里泡了十多天,一开始还能站起来,后来水越灌越高,从脚踝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胸口,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水又漫上来了。


    浑浊的液体涌进他的鼻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尽力气把脑袋往上顶,让口鼻露出水面。


    他的眼睛被水呛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分不清是被呛的还是被吓的。


    他又想起十八年前,江恙跑走之后,他追了上去。


    他那时候没有任何愧疚,他只是在想这个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在想怎么让他把这件事憋在肚子里。


    因为他不能让他父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追了出去。


    他用力拽住江恙的胳膊,说出那句话。


    他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那句话在他心里憋很久了。


    从林静跟他离婚嫁进周家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替别人养了十年孩子,就该让那个孩子也知道这件事。


    那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小崽子!你他妈以为我是谁?你他妈以为你妈是为什么嫁给我的?”


    “你不过是我替别人养的一个杂种!”


    第184章 沉重的真相(一)


    江澜那时候以为只要让江恙知道自己的出身,这个孩子就会失去所有质问他的底气。


    可是他没有想到那句话像一颗钉子,被他自己亲手钉进了江恙的骨头里,钉了十八年,钉出了一道永远没办法愈合的裂缝。


    现在那道裂缝裂开了。


    江恙给他两个选择,死得痛快一点,还是活着泡在这里慢慢等死。


    江澜果断选择活着泡在这里。


    他以为江恙只是一时气愤,等那股气消了就会放他出去。


    可是十多天过去了,水越涨越高,那个跟他一起被关进来的男人越来越虚弱,而他那个儿子从来没有再来看过他一次。


    门口那边传来细碎声响,江澜猛地抬起头,眼睛被水泡得红肿不堪,但他的目光在看到门口那两道身影时骤然亮了起来。


    “姐夫!姐夫!救我!”


    周朔看到水牢里狼狈不堪的江澜,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道:“江恙你!他是你爸!”


    江恙垂着眼,闻言眼睫轻颤,“爸?”


    他轻嗤了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冰冷的视线毫无阻挡地落在水牢里那个浑身发抖的男人身上。


    江澜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江恙见状不屑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周朔,淡淡道:“姑父。”


    “你是不是忘了,我该叫你什么。“


    周朔的背脊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江恙在说什么,他知道那件事有些天了,这次来就是为了弥补一切。


    “我是该叫你姑父,”江恙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还是该叫你……哥。”


    “……你都知道了。”周朔的嗓音沙哑。


    江恙冷哼一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但周朔已经从他那个沉默里读出了全部答案。


    他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很久了。


    “可疏则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该对他下手!”


    “他姓周。”


    那三个字落下来,水牢里安静了一瞬,只余水珠从墙壁上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湿润的地面上。


    周朔嘴唇颤动,他想说什么,但那些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面。


    江恙打了一个响指。


    几个保镖闪出来,动作蛮横地按住了周朔,周朔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但他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恙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江恙没有去接。


    “好好伺候我这位哥哥。”江恙转身,声音平静,“不要动他,但他要是想逃跑……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


    江恙缓步走出地下室,外面的光线毫无遮掩地照在他清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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