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忘。
他怎么可能忘。
直到他知道跟江恙表白的那个人是容引开始，三年前那个夏天的场景就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里面。
他一直没有跟容引正面谈过这件事，因为他觉得那已经是三年前的旧账了。
容引现在选择的是他，翻旧账没有任何意义。
可现在江恙把这件事翻了出来，当着他的面，一字一句地提醒他——你男朋友曾经喜欢的人是我。
周疏则的喉结滚了滚，他压下心底那股正在往上窜的烦躁，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在一个还能正常对话的范围内。
“三年前你自己说不喜欢的。”
江恙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道：“那是我没认出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道：“表哥……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他。”
周疏则的呼吸滞住，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了，闷闷的，有些发疼。
他想起容引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江恙在他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里陪伴过他，所以他对江恙的感情很复杂，感激，怀念，还有一些他自己也分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
容引当时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坦荡，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周疏则选择了相信，也选择了不去追问。
但现在江恙站在他面前，用这种毫不退让的语气告诉他。
他喜欢容引，他其实一直都喜欢容引。
这让他心里面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因为这个人……可是容引的白月光。
周疏则抿了下唇，声音低沉沙哑：“所以你想干什么？江恙，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江恙轻轻摇了下头，“表哥，他只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妻子。”
“你们没结婚，”他顿了顿，睫毛微微垂下去，掩去眼底的神色，“我是真心喜欢他，我不会因为他有对象就放弃他。”
周疏则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他盯着江恙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表弟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更难缠的还在后面。
江恙往前迈了小半步，他微微仰着脸看周疏则，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半点斟酌的余地。
“而且，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还爱着别的男人？”
周疏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句话戳中了某个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绕开的东西。
容引选择跟他在一起的那些细节、那些主动的靠近和毫无保留的坦诚，都让他相信容引的感情是真真切切地放在他身上的。
但相信是一回事，安全感是另一回事。
他可以相信容引，却挡不住自己心里偶尔冒出来的那些不确定。
江恙是容引的白月光，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容引以前喜欢的类型是江恙，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周疏则每每想起这些，心中就止不住地绞痛。
他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可他忍不住，他心里有数，他一直都有数。
周疏则：“……他不爱你。”
但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有一半是在对江恙说，另一半是在对他自己说。
江恙闻言眸光微闪，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底气不足。
“表哥，你自己确定吗？”
第180章 白月光（十）
周疏则：“……”
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他想了那么多，还是不能百分百确定。
他在工作上、在生活中、在处理各种复杂关系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那一个。
但容引是个例外。
他介意江恙的存在，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他才是那个一直陪在容引身边的人，从十岁开始就是，可容引的心动给了别人，把感激和依赖给了他。
他后来花了那么大力气才让容引看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人从那些模糊不清的界限里拽出来放到自己身边。
这白月光这个身份说明什么？说明他在那时候的地位根本比不上江恙。
现在江恙只要往这里一站，就能让他开始重新衡量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分量。
这种感受很不好，就像一个旧伤口，明明已经结了痂，被人轻轻一碰还是会有感觉。
江恙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他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不远处张望着的容引身上，低声道：“我想容引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们长得像。”
这句话再次给了周疏则心头一记重拳！
他想到三年前那个晚上。
容引那天，是不是也只是把他当成了江恙的影子？
如果不是他后来的坚持，他主动找容引谈，他主动去确认那段关系，他主动把一切挑明，他们根本不会有现在。
所有推进这段感情的步骤都是他走的，容引从头到尾都在往后退，退到最后无路可退才终于站到了他身边。
如果那天晚上容引真的把他当成了江恙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周疏则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掐掉，但掐不掉的是心口那一阵阵发紧的感觉。
江恙心中暗暗欣赏着周疏则这副表情，又道：“表哥，你知道吗？”
“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跟他又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段我很怀恋的时光，他也很怀恋。”
周疏则皱紧眉头，甚至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危险：“你跟他这些天？”
他不在的这一周里，江恙跟容引见面了，还不止一次？
什么是“又好像回到了从前”？从前是什么？
从前……容引最青涩最柔软的那些时光全部属于江恙，至少在容引的认知里，全部属于江恙。
而他周疏则，那个时候在哪里？
现在江恙告诉他，他们又回到了那段时光，还很怀恋。
周疏则握紧了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格外清晰。
江恙微微一笑：“看来容引瞒着你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像是在替周疏则惋惜，“他也不想让你知道。”
周疏则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离开这一周每天晚上都跟容引打电话，容引在电话里天南地北地跟他聊，聊直播间的趣事，聊同事们模仿他丝巾穿搭的搞笑场面，唯独没有提过他见过江恙。
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为什么？因为觉得不重要所以懒得说，还是因为觉得提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又或者，是因为那些见面确实发生了什么不值得被周疏则知道的事情？
周疏则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同时闪过好几个可能的答案，每一个都让他心里发堵。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这个人身上。
“那又怎么样？他现在是我的人。”
他不容置喙地宣布着这个事实，他也在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方带了节奏，不要在自己还没有搞清楚全部情况的时候就被动摇。
“江恙，你是我的表弟，”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威慑，“所以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跟容引保持距离。”
江恙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我的表哥，我都不介意他有男朋友，你却介意他有小三，你没我爱他。”
“江副总，你他妈在乱说什么？”容引就是在这个时候走来的。
他实在是等不住了，周疏则把江恙拽走之后他就一直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结果他刚一拐过来，就听见江恙说什么小三。
容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叫小三？
他容引行得正坐得直，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江恙任何越界的回应，怎么就变成有小三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连安还怎么做人？
他直播间的弹幕能把他淹死！
江恙转过头来看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质问之后的心虚，反而带着一种坦坦荡荡的歉意。
他微微欠了一下身，语气放低了几分，“抱歉，容引，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爱你。”
容引被他这副真诚坦率的模样堵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再凶一点反而显得自己不通情理了。
他只好握住周疏则的大手，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爱他。”
周疏则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江恙，今天这些话我就当作没听见。”
“不。”江恙眸光微暗，他没看周疏则，目光一直在容引身上，“容引，周氏集团需要表哥，姑姥爷的病也不见好转，表哥一个月要出差很多次，他很忙，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但我可以，我在公司，也一直在连安，我不会突然消失，我们可以回到过去，这是周疏则给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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