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男朋友现在应该忙完了,他得回家打个视频电话问候一下。


    江恙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我的两个请求都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两个?”


    除了让容引去江娱那个,还有哪个?


    江恙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困惑的脸上,语气平静道:“容引,我喜欢你,我要追你。”


    容引:“???”


    他清楚地看到江恙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认真,差点没绷住。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坚定道:“江副总,我拒绝。”


    他说完也没等江恙回应,直接转身离开。


    江恙目送着他,等人影彻底消失后,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随后立刻朝洗手间走去,步伐异常急促。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一阵接一阵地往上顶,他弯腰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微微发抖,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隐隐浮现。


    但比起那次在连云山抱着容引回营地之后吐到几乎直不起腰的程度,这次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手指颤抖地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那张跟周疏则相似的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浅淡的红,嘴唇因为刚才的干呕浮现一层不正常的血色,衬得整个人有一种病态的破碎感。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那双眼睛依旧像隔着一层薄雾,冷淡疏离,是他一贯的模样。


    可他此刻觉得自己可笑。


    他厌恶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厌恶自己看着容引时故意放柔的眼神,厌恶自己竟然在扮演一个深情的人。


    他厌恶男同,生理性厌恶。


    这种厌恶从他十岁那年就牢牢扎在了骨头里,那天他推开母亲卧室的门,看到江澜和另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那种胃里翻涌的感觉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他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不动声色的人,可那股生理性的恶心感不受他的意志控制,每当靠近同性过近的距离、每当接收到同性的示好或亲昵,他的胃就会条件反射地绞紧。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对容引说出那些话。


    高中那些信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想深究,也懒得深究。


    如果容引认为那些信是他写的,认为那些年陪着他走出来的人是他江恙,那这层误会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需要容引对他的信任,需要容引愿意跟他说话、愿意听他把话说完。


    如果容引因为他而选择站在江娱这边,华耀那边的天秤就会彻底失衡,而江恙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让容引相信江江还站在他这边。


    他刚刚试探容引的时候,容引的反应已经足够清楚——容引果然以为他就是江江。


    三年前在空教室里,容引站在他面前把信和花递过来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认出来。


    那张脸跟记忆里那个十岁小男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当时甚至没有把“李引”和“容引”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只觉得这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跟他表白,所以他用最简短、最干净利落的方式拒绝了对方。


    那时候他说的是实话,他不喜欢男的,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无关紧要的拒绝。


    可后来他知道容引就是李引了。


    十岁那年他住在周疏则家,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周疏则坐在电话旁边跟那个叫李引的小男孩打电话。


    周疏则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偶尔“嗯”一声,但挂掉电话之后嘴角那个弧度会让江恙看了心里说不出的堵。


    他听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听着那个叫李引的孩子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又做了什么、学了什么、爸爸今天教了他什么新招式。


    那些回忆他早都听腻了,可周疏则每次都听得那么认真,好像那是他一天里最重要的事。


    同样的被抛弃,周疏则那个时候凭什么那么开心?


    他那时候想不明白,后来也没有想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念头一直没有消失过。


    最好容引能重新喜欢上他,最好容引能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动摇,最好容引能来江娱帮他打工,最好……


    能让姓周的不痛快。


    第176章 周疏则与黑手党(一)


    缅国佤邦首府,邦康。


    邦康半山腰上,军政高层宅院铁门紧闭,门口持枪的卫兵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辆驶过的车辆。


    周疏则跟一个中年男人从别墅里走出来,男人身高不高,肩背宽厚,穿着一件灰色的缅甸笼基,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浑身散发着老练与沉稳。


    他们身后跟着一众黑衣保镖,几步之外是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


    两人走到车前,中年男人朝周疏则伸出手来,那只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是常年握枪和握权杖留下的痕迹。


    周疏则握住那只手,语气平静如常:“合作愉快,鲍司令。”


    鲍刚笑着点头,“当然,教父。矿权的事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办妥了,后续手续你那边派人来对接就行。佤邦这边,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的人和钱。”


    周疏则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客套话,松开手进了车。


    他跨进车门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别墅二楼的落地窗,那里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窗帘挡住了。


    他收回视线,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大院之后,二楼的窗帘才被重新拉开。


    鲍捷坐在轮椅上,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沿着盘山路越驶越远,久久都未收回视线。


    “还惦记着人家。”鲍刚已然走到她身后。


    鲍捷没有回头,眼神冷淡,语气执拗道:“阿爸,你为什么要免费给他那个矿权?那个矿本来是要拍卖的,你知道评估价是多少。”


    鲍刚淡淡道:“他救了你那么多次,你前几年还想杀他,而且,这是我们交易的条件之一。”


    鲍捷闻言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她咬着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艰难道:“那是手下违抗了我的命令,我只是想要他一直陪着我,我没想杀他,是那些人自己擅自动的手。”


    “那你给他下药呢?”


    鲍捷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微微下陷,“阿爸——”


    “够了。”鲍刚打断了她,语气沉重,“你知不知道这几年勐拉那边的人在干什么?易许那个小子,接连几次越境,拐卖、电诈、杀人,什么都干,尤其是跟那边的贪官纠缠不清。这段时间,华夏那边已经把他列为重点打击对象了,连我们这边的正规通道都被他搅得不安宁。你现在还想着儿女情长?你要是还有力气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帮阿爸稳住局面。”


    “我……”鲍捷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不敢再说下去。


    她重新转回去看向窗外,那条公路上早就不见黑色轿车的踪影。


    她的手从扶手上松开,垂落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鲍刚看着女儿瘦削的肩膀,以及那张因为疾病而异常苍白的脸。


    他是佤邦的司令,黑白通吃,手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可他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患有扩张型心肌病,更严重的是,她的身体不具备心脏移植的条件。


    鲍捷多年来只能靠药物勉强稳住心功能,但心脏一直在慢慢衰竭。


    这也让鲍刚对她疼爱有加,鲍捷从小就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鲍刚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提醒道 :“我们跟他现在是合作关系,他已经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那矿权只是一点小诚意,而且勐拉那边他会协助我们,你那些小心思最好给我收一收。”


    他说完转身离开。


    鲍捷一个人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她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刚才在父亲面前的乖顺已然不见,眸中只剩狠厉。


    黑色轿车内。


    驾驶座上的人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周疏则,“谈成了?”


    周疏则:“嗯。”


    李拓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的皮肤比多年前黑了不少,鬓角已经有了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沉稳。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整个人看起来跟邦康街上任何一个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只有小手臂上那道长长的旧疤透露着一些不该被提起的过往。


    “你告诉阿引了吗?”李拓随口一问。


    周疏则对上李拓的目光,抿了下唇 ,“他只知道我来了缅国。”


    他这次来缅国有充足的理由,缅国铅锌矿权的拍卖本来就在这个月,他能越过拍卖直接拿到矿权,就必须来这边谈合作。


    他是项目的最终决策人,实地考察矿区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容引作为项目前期调研的负责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当他看到周疏则的机票信息时,虽然眉头皱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他出发前的某一晚把人按在床上告诉他,他容引也要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