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发出声音，他怕江恙听到什么。
容引越是这样，周疏则就越要让他崩溃。
周疏则早就知道江恙会在外面，江恙说过晚上要找他说点事情。
他把容引的反应看在眼里，声音低沉道：“你喜欢他……”
容引咬紧了牙关，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喜欢他。”
周疏则嗤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这么小声？宝贝，我们让他听见好不好。”
容引的嗓音发紧，低声警告道：“周疏则！”
他一开始住进这间单向玻璃星空顶帐篷，还幻想过跟周疏则……
但他的幻想绝不是现在这样，绝不是在江恙面前。
江恙就在外面，江江就在外面，那个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写信给他的人，那个他十分十分感激的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
而他……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猝不及防地再次跟那道冷淡的目光直直地对视上了，江恙不知道看这边看了多久。
容引感觉自己被那双薄雾般的眼眸钉在了原地。
江恙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忽地转过身，朝营地另一边走去。
容引的视线紧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江恙彻底消失，他才松了口气。
他恶狠狠道：“你闹够了没有，周疏则，你幼不幼稚。”
“是，我是幼稚。”周疏则的嘴唇贴在容引的后颈上，语气发酸，“我一想到你喜欢我表弟喜欢了七年，我就……很、嫉、妒。”
他嫉妒？陈黑的话再次浮上容引的脑海，代号一，小公主，下药，失忆，追杀。周疏则一直保护人家，后面又让小公主追杀，什么情况会让人做到那种地步？还能有什么？
容引扯了扯嘴角，“你好意思说我？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恋过？”
周疏则猛地顿住了，他有些不明白容引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什么意思？”
容引被这个停顿弄得火大，“你跟我装傻？好，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周疏则的呼吸轻轻一滞，眼神在容引看不见的地方暗下来，语气意味不明道：“我是周疏则。”
容引冷哼一声，“你是周疏则，那周疏则，你告诉我，江一是谁？树又是谁？还有，代号一是谁？”
他索性转过身来，看周疏则还能怎么编。
……
周疏则垂眼看了他片刻，随后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回床边，将容引轻轻放下来。
他刚俯下身，容引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
……
第173章 白月光（五）
周疏则的眼眸晦暗不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你都知道了。”
容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嗯，我不知道你也被拐过。”
周疏则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没必要知道这些。”
容引：“？”
什么叫没必要？
容引气笑了，“你他妈给我出去！”
周疏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不出去。”
容引气得胸口起伏，他俯身攥紧了周疏则的头发，目光带着极强的审视感，“那你倒是跟我说清楚。你他妈什么意思？你什么都知道。可是我呢？代号一是你，树是你，江一也是你。如果不是我问陈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周疏则，你是不是觉得我只需要知道你爱我就够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用知道你的过去，不用知道你是谁？”
周疏则眸光微动，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这不重要。”
“什么？”容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疏则的表情很镇定，淡淡道：“你不需要为我的过去负责。你只需要知道，我没跟别人在一起过。从头到尾，只有你。”
容引微微眯起眼睛，缓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所以你以为我是因为愧疚才想了解你的过去？你觉得我要是知道这些就会觉得亏欠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周疏则被他说中了，抿了下唇，沉默下来。
容引咬牙道：“你是我男朋友！我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是因为我在乎你。不是因为我愧疚，不是因为我觉得欠你，是因为我他妈喜欢你我才会想知道你的事。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我是觉得不公平！”
周疏则瞒了他这么多，他本来想等着周疏则自己说出来，说出自己是江一，可要不是陈黑，他哪里能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竟然还是个被人追杀的代号一。
空气安静了。
容引冷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以前不是很会说吗？你问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你，你问我为什么不回你的消息，你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喜欢我。你那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挺能质问我的吗？”
“……你说得对。”周疏则忽地自嘲一笑，不知道是容引那句话戳中了他，让他不再选择沉默。
容引皱眉：“什么？”
周疏则抬眼直视着他，一直压在眼底的郁闷浮了上来：“容引，我是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不公平，我也觉得这不公平。”
容引的心口一紧：“什么意思？”
“我认识你那么久，你从来没有认出过我。你能把江恙记七年，可我呢？三年前那夜，你认出我是江一了吗？”周疏则不再犹豫，他把自己一直以来最在意的事情全盘托出。
容引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把过去那个自己放在心上，可是对于他来说，容引不是一个普通的童年朋友，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同居对象。
小时候的他自闭、不善表达，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建立关系，可容引却主动靠近他，主动接受他。
那两个月对于容引来说可能只是童年里一段短暂的回忆，可对于周疏则来说，那是他第一次拥有真正的朋友，也是他第一次产生想靠近一个人的感觉。
所以后来作为江一跟他同居，他其实一直带着一种期待。
他以为如果有一天他们再次见面，容引应该会认出他。
可是现实却是，容引没有认出来。
容引没有认出江一就是江江，也没有认出周疏则就是江一。
周疏则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他想质问容引为什么没有认出他，另一方面，他又没有资格质问。
因为他知道是他自己没有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些，他甚至不敢告诉容引自己就是江江。
他很害怕容引想起的不是当年的美好陪伴，而是那场改变他人生的意外。
容引被拐的那一天，是因为周疏则主动发出的邀约，如果不是他，容引或许不会经历那些痛苦。
所以在周疏则心里，江江这个身份既代表着他最珍贵的回忆，也代表着他无法摆脱的愧疚。
而江一这个身份，容引曾经把江一当成生命里很重要的存在，可后来江一却消失了。
在容引的人生里，江一在他面临谣言，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离开了他，江一留下的只是一段没有结局的过去。
周疏则一直害怕当所有真相揭开的时候，容引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会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直被一个人隐瞒和操控。
他不想让容引产生这种感觉。
他想让容引爱的是现在的周疏则，而不是因为过去的羁绊选择他。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就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他习惯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
他可以慢慢学会怎么爱容引，可以学会说情话，可以学会照顾容引，可以在容引痛苦的时候陪着他。
但是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愧疚和害怕，他无法原谅过去那个离开容引的自己。
周疏则的眼神黯淡，语气也有些受伤：“你那时候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容引，我经常在想，那些只有我记得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不是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不是的，当然不是。
容引心中的郁气慢慢消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周疏则，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觉得你不重要……”他说。
他从来没让除了家人之外的人知道这件事，但周疏则应该知道，周疏则是他的男朋友，周疏则误会了什么，所以周疏则现在必须知道。
“周周，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是不想记住你。”容引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不认识江一……是因为我脸盲……”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猝不及防砸进周疏则耳朵，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容引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胸口，“你既然是代号一，那你应该知道我们会经历什么……我出来以后还是没办法摆脱那些阴影，所以我不知道你是江一，我不记得你的脸，不是因为你不重要。”
他垂下眼，直直地看着周疏则，“你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我对江恙的感情完全比不上你，他帮过我，我感激他，但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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