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燕忍不住回头瞪了那些人一眼:“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
罗峰也沉着脸,但他无法阻止那些议论,只是看着王明子,语气冷了下来:“王明子,你够了。”
“嘴巴长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王明子无所畏惧地摇头晃脑。
他顿了顿,声音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容引,你就是个,杀、人、犯。”
杀人犯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片死寂。
贺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破开裂缝的情绪:“够了!不是容引推下去的!我解释过很多次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喊完之后,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他朝容引的方向走了几步,像是想道歉。
“贺玉。”容引在他开口之前先打断了他。
他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听这些人议论往事,他要找许亦。
容引语气平静道:“今天是同学聚会,别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他说完这话之后,视线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罗峰:“班长,怎么没见到许亦?”
罗峰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容引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许亦。
这时候,王明子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又开口了:“许亦在三楼,露天甲板那边,搁那儿吹风呢。”
容引奇怪地看了一眼王明子。
王明子意味不明地笑着。
容引垂眼想了下,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声。
他心里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引人注意的感觉,这不像直播时候的那种。
这些视线黏在他后背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掉了一层壳,这也许就是他这三年在公司里始终把自己裹成那副灰扑扑模样的原因。
大学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信不信由他们。
不过,容引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时候贺玉为什么要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就好像真的是容引推的他。
容引来到三楼,推开通向露天甲板的铁门,江风瞬间扑到他脸上,头发都被吹得微微晃动。
甲板上,栏杆边,站着两个男人,都背对着他。
一个男人穿着灰色西装,修长的指尖夹着根烟,烟雾顺着江风来到容引眼前,让容引不适地蹙了下眉。
另一个男人穿着劲装,皮肤黝黑,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姿态毕恭毕敬。
肌肉男听到推门的动静,瞥了眼容引,低声道:“老大,他来了。”
那个叫做“老大”的男人微微颔首,“陈七,你先下去吧。”
陈七猛地低头,“是!”
容引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七转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快步朝容引这个出口方向走来,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容引听到他说了句:“终于见到你了。”
“代号零。”
容引呼吸滞住,瞳孔猛然紧缩。
等到陈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容引才回过神来。
而剩下的另一个男人,已经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和带笑的脸。
“小容哥。”
易许直勾勾地盯着容引。
容引看着他,眼神冷了下去,“易许,你哥哥呢?”
易许轻轻笑了声,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容引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小容哥。”他叹了口气,眼底的神色变得深了一些。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我的哥哥,就是你啊。”
第148章 大学同学聚会(三)
易许抬起手,指尖触向容引的脸颊,却在即将抚上的那一刻停下。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容引的眉眼,声音带着几近虔诚的柔软:“哥哥,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容引退后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避开了他的近距离接触。
易许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但很快又笑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哥哥还是不喜欢我这烟味。”
他说着,直接徒手捻灭了那根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容引的视线在他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移开,语气冷淡:“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易许眼睛亮起来,“哥哥果然还记得我,哥哥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那只小猫,你的名字。”容引道。
易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伪装自己的身份。
容引第一次见到这个药店小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直到那天地下停车场,这人请求他收养小猫,说他的哥哥不喜欢小猫,说他的名字叫“易许”,后来又说,他哥哥的小猫被杀了。
而小猫叫做——火腿。
火、腿。
那是他7岁在南云的时候,跟江江一起捡到的小猫的名字,因为江江爱吃火腿肠,就给小猫取名叫火腿。
后来他被拐走,火腿不知怎么藏在了人贩子的面包车上,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山村。
在那痛苦的几年里,是火腿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某天,他终于找到机会准备逃跑,带着火腿一起,成功的几率很高,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有个小男孩发现了他,不准他走。
这个小男孩是刀疤男的儿子,那个犯罪团伙老大,易成望的儿子——易许。
那次的逃跑路线是易许告诉他的,他当时以为易许是站在他那边的,以为那个小男孩是真的想帮他。
可又在他即将穿过铁丝网防线的的那一刻,那群凶狠的男人冲了出来,逮住了他,把他关进了笼子里面,骂他、打他、杀了他的小猫,又把他关进水牢。
“呸!养不活的白眼狼!”
“代号零,是你引来的警察。”
“老望培养了你这么久,你想跑?”
“谁告诉你的!说!谁告诉你的!”
他被锁在水牢里面,视野模糊,抬眼时只能依稀看见不远处那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
小易许浑身发抖,眼神却很明亮,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眼眸跟现在眼前这人重合,同样的目光灼灼。
“哥哥,我们好久没见了,大概十二年了吧。”易许的语气带着感慨。
容引把思绪从回忆里抽回来,蹙眉道:“你确定?你别告诉我,许亦不是你。”
易许,许亦。
这人连名字都懒得再取,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以大学同学的身份跟他共处了近四年。
易许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唔……被你发现了,哥哥还是这么聪明,那你能猜到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吗?”
容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避开警察的监视来到连安,又是怎么进入连安大学。”
十二年前,容引十三岁,已经在山村里生活了三年了,而易许还只有十岁。
那个山村说是山村,更不如说是一个村寨,它位于缅国掸邦东部第四特区首府勐拉,靠近南云边境的打洛,与打洛镇之间隔着条南览河,也叫做打洛江。
容引十五岁那年,易成望在打洛被国内警察抓住,容引在打洛被救走,李拓也是在打洛牺牲的,死在了打洛江上。
但是易成望那帮人,那天并没有全部落入警方设下的圈套。
警察后来过了几年才知道,易成望的手下,武力值排行第二的陈七,那个时候留在了勐拉。
当然,还有易许,易成望的儿子,也留在了勐拉。
警察后来找到了易许,但他当时只有十五岁,未成年,且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犯罪行为,警察只能派人看管这个少年。
他们的目标不是易许,而是那个陈七,以及那个始终没有露过面的武力值排行第一的神秘人。
这帮犯罪多年的团伙分工明确,有人负责伪装成普通人进入国内拐骗人口,男的塞进电诈园区,女的卖给代*机构以及很多缺少媳妇的偏远地区,至于那些小孩,聪明的留下来培养成接班人,愚蠢的则卖出去。
这些人当中,如果有人拼死反抗挣扎,则关进笼子里面,等待某些医疗机构挑选,噶腰子、割视网膜……
而所谓经过培养、武力值较高的那些人,则负责参加一种灰色赛事——沙坑死斗。生死不论,赌资巨大,不仅赚钱,还会被培养成保镖、杀手。
他们……杀了不少人,不乏国内那些大人物。
警察多年来一直在追踪陈七的下落,抓到陈七,才能抓到神秘人。
所以,易许理应处于勐拉那边的监管当中,不应该出现在连安,更不应该在十五岁的年纪进入连安大学。
容引当初见到许亦的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许亦那时候的脸长得幼态,但生活中显年轻的人一抓一把大。许亦身高也很高,谁会联想到许亦就是易许,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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