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引眨了眨眼。


    他本来想好了,如果周疏则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就道歉。


    跪不跪下另说,但至少态度要诚恳,保证以后跟他保持合理距离,不越界不暧昧,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员工。


    但他现在看着周疏则那张脸,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没有下跪道歉,也没有再装作听不懂。


    他嘴唇微动,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三。”


    容引瞳孔微缩。


    周疏则继续:“那天下午,你在工位上摘了眼镜。”


    容引的嘴角抽了抽,很快冷静下来。


    他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不再看周疏则,“那你一直没说。”


    周疏则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一闪而过的黯淡,“我想看你什么时候愿意认我。”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看出你不想认。”


    容引抿唇,沉默了两秒,随后才重新抬头,直直看向周疏则。


    他的语气变得很直白:“行。你既然早就知道了,那我问你,你想怎么样?”


    周疏则没回答。


    容引缓步下车,周疏则主动拉开距离。


    容引倚靠在车门上,唇角微勾,“想让我承认三年前那个人是我?好,我承认。是我。”


    “三年前在晚调门口问你上不上床的那个人是我,跟你回家的那个人是我,那晚跟你睡了的那个人也是我。”


    他说完这句之后停了一下,观察着周疏则的反应。


    周疏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明显握紧了。


    容引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微微仰头,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挑衅还是试探的意味:“然后呢?周总。”


    他刻意在“周总”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周疏则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容引轻笑出声:“你不会追了我一天,就只是为了听我亲口说这么一句吧?我说完了,然后呢?”


    “你是想让我在公司里继续叫你周总,还是想让我在私下里叫你别的什么?你是想跟我再睡一次呢,还是想跟我——”


    “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周疏则打断了他。


    容引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竟然从周疏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真是见鬼了。


    他清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往后退。


    周疏则却趁机往前,“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容引后背抵上车门,艰难地咽下口水,挤出一丝声音:“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冷淡?”周疏则这下直接抬手撑在容引两侧。


    他不仅彻底堵住了容引的退路,还目光强势地盯着容引的脸。


    容引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他,想了想,还是把嘴闭上了。


    周疏则心中气恼,但询问的语气却很有分寸:“我一开始很生气。我想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却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你叫我周总的时候,那个表情,那种语气,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


    容引怔住,看向周疏则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沉似海。


    周疏则看着容引那双潋滟多情,此刻格外无辜的桃花眼,双手攥紧又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但我现在想通了,你同意跟我聊聊的时候,我就不气了。”


    容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堆说辞,关于职场关系,关于上下级界限,关于成年人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但周疏则现在这样子,他完全说不出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


    容引微微低头,刚才语气中的理直气壮烟消云散,声音明显低了很多:“我根本不知道是你。”


    周疏则眉头皱起,眼神疑惑。


    容引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周一来的那天,我确实觉得你很眼熟,但……我想不起来。”


    他笑着抬起头:“我真的没想起来。三年前那晚我喝多了,时间一久,我连你的脸都没记住。”


    “我记得你的肩膀,记得你的背,记得你这双眼睛,但我记不住你长什么样……”


    他的嗓音越说越小,到最后那个尾音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周疏则注视着他。


    容引歪了歪头,语气恢复慵懒随意的调子:“所以,我甚至不知道你的长相。”


    “你说我怎么认你。”


    第95章 湿身


    周疏则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容引站在门内,目光落在门外那个男人身上。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晚这一连串的事情发展到现在,按道理说应该到此为止了。


    三年前的事说开了,三年后的身份也摊牌了,该解释的解释了,该承认的承认了,接下来就是各自回家睡觉。


    但容引看着周疏则站在门口那副既不进来也不走的样子,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压住心里那点莫名发虚的感觉,“你还有事吗?”


    周疏则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家里面,像在确认什么。


    “你一个人住?”


    容引:“……?”


    他后背升起一丝凉意,跟着回头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


    “不然呢?你看到第二个人了?”他又看向周疏则,“你还不走?”


    周疏则抿唇,嗓音哑了几分:“能讨杯水喝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刚刚跑太久,渴了。”


    容引:“……”


    他盯着周疏则那张脸,想从上面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那张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一种很认真的渴意。


    周疏则见他不说话,又问:“一杯水都不行吗?”


    容引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说话倒是会拿捏分寸,不提刚才那些暧昧的拉扯,只提渴了。


    但容引偏生就没办法拒绝一个口渴的人,谁让他这么善良呢?


    更何况这人口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追着他跑了那么多圈。


    他把门缝拉开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又没辙的调子:“进来吧。”


    容引转身进屋。


    周疏则目光微闪,进去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容引走到厨房,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里面是放凉的开水。


    周疏则进来后也没乱看,视线只落在容引身上,存在感极强,容引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温度。


    容引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转过身。


    周疏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背后,目光落在那杯水上。


    他伸出手。


    却见容引把水杯递到自己嘴边,慢悠悠喝了一口,“干嘛,自己没长手啊。”


    周疏则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他手指蜷缩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收了回去,自己绕过容引去倒水了。


    他确实是渴了,他追着容引绕着环形走廊起码跑了十几圈,肺都快炸了,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带着隐隐的沙哑感。


    容引悄悄打量着那人的动作,默默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把那股干涩压下去几分。


    他看到周疏则已经喝完。


    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


    容引移开视线,“周总喝完就赶紧回家吧,时候不早了。”


    周疏则:“腿有点酸,不能再坐会儿?”


    周疏则说着就往客厅走去。


    容引盯着那人宽阔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三年前那晚之后,他虽然没记住人家长相,但这个身材嘛……特别是周疏则那背肌。


    一个男人跟着另一个男人深夜来在家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更何况这两个男人还是睡过的关系。


    容引唇角微勾,这么想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再多喝几口缓解一下心中那几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动作顿住。


    客厅。


    ……


    我靠。


    秦有临那几箱东西!


    容引连杯子都没放下就冲了过去。


    只见周疏则已经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快递箱子前面,正低着头打量地上散落的东西。


    容引笑容僵在了脸上。


    妈的。


    秦有临寄给他的那几箱子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那个呆瓜买的那堆乱七八糟的女仆装、豹纹连体衣、皮裙渔网袜,还有那个装着一整套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配件的快递盒,全被他拆了随手扔在客厅地板上,连箱子都没合上。


    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走之前还想着回来再收拾,结果去医院被周疏则追,去晚调又被周疏则追,回家还是被周疏则追,他哪来的时间收拾这些!


    周疏则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从地上捞起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他捏着那条尾巴举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容引脸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容引读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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