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一直穿着西装衬衫,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周疏则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手机,熟练地打开查找功能。


    输入自己的ID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图定位,那个红点停在公共厕所的位置。


    一动不动。


    旁边显示一行小字。


    设备电量耗尽,最后位置:连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东侧公共卫生间。


    没电了。


    周疏则把备用手机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先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挂失状态,锁定了设备。


    这样就算手机不在容引手上,也至少能确保手机里的信息不会被别人看到。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给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那堆东西。


    一个黑色的布包,一件白色的短袖,还有个用纸巾包好的胸贴。


    这还是那个外卖骑手提醒他的,说隔间里面有东西落下了。


    周疏则把黑色布包拎起来掂了掂,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拉链的拉头,只要轻轻一拉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算了。”他犹豫了一下,手指从拉头上移开了。


    这个包是容引的。


    周一上班再带给他。


    周疏则把黑色布包放下,拿起那坨纸巾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


    容引的胸贴。


    一个用过的,一副新的,总共三个,还有个不知道去哪儿了。


    周疏则沉思了一会儿,拿着胸贴走进了浴室。


    过了几分钟后,他又拿着胸贴走进书房。


    他在书桌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是之前装袖扣用的。


    他把盒子里的袖扣倒在抽屉里,接着把那个洗干净的胸贴放了进去。


    盒子好像有点小,放不下三个胸贴。


    周疏则使出蛮力,硬挤了好几下,才把盒子关上。


    然后他又拿着盒子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来。


    保险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站在连安大学的操场上,穿着学士服,笑得懒洋洋的,阳光从身后照过来,为他周身镀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圈。


    那是容引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江恙作为优秀校友回学校发言。


    周疏则也去了,他没来得及把花送出去,只远远拍了一张照片,存了好几年。


    周疏则把那个丝绒盒子放进保险柜锁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再次回到沙发边,盯着那件白色短袖,上面明显沾染了一些污迹。


    周疏则皱眉想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您找我?”电话那边传出一道女声。


    周疏则:“王姨,你洗衣液放哪儿了?”


    电话那头:“……”


    王姨明显没反应过来,“周总,您找这个干什么?”


    周疏则语气平静道:“洗衣服。”


    王姨吓了一跳,“周总!我明明已经把脏衣服全部送去干洗了,您今天的脏衣服放着就行,到时候我会一起带走的!”


    周疏则疲惫地揉了揉鼻梁,“你只用告诉我洗衣液在哪儿就行。”


    王姨这才明白周疏则不是来找他的麻烦的。


    周疏则这么些年没有自己洗过衣服做过家务,家里的一切都是保姆王姨收拾的,每天定时定点,做完就走。


    挂了电话后,周疏则拿起容引那件短袖,又回到了浴室。


    刚刚的胸贴只是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这件短袖明显不行。


    周疏则找出了洗衣液,小心翼翼地挤了一点在上面。


    过了十多分钟,他才把那件短袖挂起来,晾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他也不管这样能不能晾干,只盯着看了几秒,就转身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第80章 本能


    周疏则到医院的时候,周正邦已经做完检查,正躺在病床上,但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护工张姨正站在床边帮周正邦调整输液管的流速。


    而江恙低着头,用湿毛巾给周正邦轻轻擦手。


    周疏则正准备推门进去。


    就听见江恙问张姨,“到底怎么回事?”


    张姨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说起来昨晚的事。


    周正邦最近精神头不错,能自己下地走几步了,但昨天晚上非要去花园里喂鱼,说自己好久没喂过池子里的锦鲤了。


    护工扶着他走到池塘边上坐下来,老爷子说:“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待会儿。”


    护工想着就在院子里应该没事,就去上了个厕所。


    前后不到五分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老爷子漂在水上。


    池塘边的石头上有血,老爷子的头撞到了石头上,人已经昏迷了。


    把人送到医院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才恢复心跳。


    江恙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周正邦额头那处包着纱布的伤口,问:“确定是姑姥爷自己掉下去的吗?”


    周疏则听到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推开门,“什么意思?”


    江恙看着他走进来,打招呼道:“表哥。”


    周疏则坐在一旁的沙发,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恙语气平静道:“表哥,你不记得姑姥爷年轻时候的事了?”


    江恙只是微微一提,周疏则就立马明白了。


    周正邦在中东做生意的时候,被人追杀过好几次,仇人并不少。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但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仇人再恨也不至于追到国内来对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下手。


    周疏则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看向周正邦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想着别的什么事。


    江恙似乎看出来了他的走神,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表哥,这些年周氏矿业的发展……不太好吧。”


    周疏则抬眼。


    江恙继续说下去,“我想,姑姥爷把公司迁回国内并不是为了落叶归根。”


    是的,落叶归根只是周正邦给自己找的借口。


    周氏矿业在国外的业务这几年一直在萎缩,A国的政策对中资企业越来越不友好,好几个矿区的开采权都被当地政府卡住了。


    非洲那边的项目也遇到了瓶颈。


    而周正邦的身体又不允许他再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如果不把重心迁回国内,公司的资金链都会出问题。


    江恙猜得很对。


    周疏则在A国待了三年,比谁都清楚周氏矿业在海外面临的困境。


    江恙走到病床的另一侧,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疏则。


    “表哥,我来帮你吧。”他对上周疏则的视线。


    周疏则接过来翻了一下,是一份入职合同。


    标题写着:周氏矿业集团副总裁职位聘任书。


    下面的签字栏里赫然写着周正邦的名字,日期是一个月前。


    江恙轻笑一声:“我上个月跟姑姥爷谈过了,他说不用让你知道,他直接签了字。姑姥爷说你在A国太累了,该有人帮你分担。”


    周疏则的视线从合同上抬起来,落在江恙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有些复杂:“爷爷还是这么专断。”


    江恙没有否认,只是说:“表哥,一个月前你还在A国,你很忙,他联系不上你。”


    周疏则把合同合上,“你大学学的商科,管理公司应该没问题。”


    他顿了顿,“江家那边……你爸怎么说?”


    江恙坐回去,“爸同意了,我忙完这一阵就过来。”


    他说的是江澜,周疏则的舅舅,也就是江恙的父亲。


    江家这些年一直做传媒生意,江娱在业内做得还不错,没想到江澜这次倒是意外地松了口。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细微的滴滴声。


    周疏则的目光落在江恙脸上。


    他这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他的表弟。


    江恙的一双眼睛,看人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自带一种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白、月、光。


    周疏则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江恙要去公司了。


    这意味着容引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他的白月光。


    但周疏则这人,公私分明得很,并不会因为这样就不让江恙来周氏上班。


    ~


    “阿嚏!”


    容引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脸上盖着一张流程表。


    他打了个喷嚏,那张流程表直接飘到了地上。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灯光,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灯光滋滋作响。


    妈的,什么破灯,秦有临那家伙该换灯泡了。


    他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坐了起来,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喃喃道:“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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