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了那个梦。
容引难受地拧紧胸口的睡衣，整个手臂都在抖，从肩膀到指尖，抖得他握不住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大人的手。
没有黑泥，干干净净。
“没关系。”容引低声说道，语调中的慵懒闲散褪去一些，多了点沙哑，“只是梦。”
他按住抖动的手，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两点三十一分。
容引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腿有点发软，他扶着床头站了两秒才站稳。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那盏小夜灯亮着，是容娜娜上次来的时候给他换的，说晚上起来喝水的时候不会撞到东西。容引当时说他又不是小孩子，容娜娜瞪了他一眼，他没再说了。
容引走到厨房，接了半杯温水。
温水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点点，但后背还是凉的，那股凉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
浴室的门半开着，容引站在料理台上，刚好能看到浴室门口露出来的半袋垃圾。
他的动作顿住，脚尖无意识轻轻点地。
袋子扎得很紧，但似乎还是有什么味道从里面透出来。
物业的保洁阿姨每天早晚都会收拾楼道垃圾。
容引想了想，放下水杯，现在就把垃圾袋放在了门口，然后关上门，直接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睛。
不到三秒又睁开了。
闭上眼就是那个画面。容引翻了个身，平躺着，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靠。”
容引又翻了个身，变成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急促着喘气，“……憋死我了。”
容引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肩膀都塌拉下来，叹了口气道：“睡不着……”
他不敢睡。
那个梦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从十五岁到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
但他明明好很多了，都三年没做过那个梦了。
今天……
容引瞥向床头柜，有气无力地拿起手机。
睡不着就看会儿视频吧。
他眯着眼睛，熟练地把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晚上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他本来就近视了，高度近视连极限运动都没办法参加，比如蹦极、跳伞……
他这辈子一定要试一次，那就不能再加重近视。
至于为什么不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容引关掉手机就能睡觉，开了台灯后，他还多了一个步骤。
他有时候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懒虫。”
第37章 江恙
粉丝群的未读消息攒了上千条。
他昨晚在群里面请了假，说自己今晚不播了，让粉丝们别等。后来又在主页挂了个“今晚休息”的牌子。
容引摸了摸鼻子。
他这周就周一晚上直播了……
那场直播还涌进来很多黑粉，粉丝观看体验感肯定不好。
周二晚上他去拍了配音视频，没播。
周三晚上，也就是昨天，他状态不好，就请假了，没播。
今天周四……
容引忍不住扶额，“应该也播不了。”
他有事。
周五？
好像也不行。
“周疏则说要团建啊。”容引烦躁地踢了几下空调被，想起周疏则那张冷脸，帅得让人咬牙切齿。
“……到底在哪里见过？”容引皱眉。
他这周一见到周疏则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眼熟。昨天一起吃午饭，还有下班他被堵在工位的时候，这股感觉更加强烈。
按理来说，周疏则这种长相，只要是个人，见过一眼就不会忘记。
容引点进抖音粉丝群。
【R神好好休息！！！】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感觉R神状态不太好。】
【别瞎猜，说不定就是单纯不想播。】
【不想播就不播，R神开心就好。】
【老公早点睡，明天再战！】
【休息休息，身体最重要。】
【R神你看看你上次答应我们的舞还没跳呢，休息完了记得补上[doge]】
【楼上你是人吗？人家休息你还催更？一条视频不够……】
容引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往下划了几下，又看到一个粉丝发的。
【R神你那个配音视频我刷了八遍，笑死我了，华妃那个“本宫看你是策划案写多了”我现在天天拿来怼我们组长。】
容引轻轻笑了一声，退出粉丝群，点开自己的主页。
主页大概三百多个视频，早期容引跟风拍了一些韩舞、手势热舞的视频，流量还不错。他大四那年开始转型，拍的东西加入了一些转场、高级变装，或者，有时候也就单独放一张照片，完全氛围感男神。
每一个视频里的他都在笑，或者微微挑眉，总之很好看，好看到不像他自己。
容引点开一条最近的舞蹈视频，这个舞蹈很火，在拍摄热榜上排第一。
人物要根据手的上下动作有节奏地扭动胯部，要换好几件不同的衣服拍几次，然后剪辑在一起。
画面里的他穿着蓝色睡衣，在镜头前随着音乐律动，等到双手抬上去的时候，衣服渐渐变成了黑色背心，容引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微微蹙眉。
上边的弹幕铺满了屏幕，全是“老公”“好帅”“这个腰我不行了”。
但点赞最多的弹幕竟然是……
【爸爸。】8625
容引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这姿势力道还有些不够……
他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美男嗔怒啊啊。】
容引那个表情，完全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对着屏幕做出的，他的表情管理比有些爱豆还要好，挑不出半点毛病。
当然，他一开始面对镜头也不自然，都是这么多年练出来的。
容引下意识点开相册，翻开以前的照片。
相册里的照片很多，大部分是没修过的原图。容引只要摘下假发后，他干什么都要记录一下自己。
他往下划了很久，终于翻到最顶层的第一张照片，目光微顿。
照片的像素不高，光线也不好，像是在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拍的，依稀可以看出似乎是在警察局。
画面里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目光戒备警惕，嘴唇紧紧抿起。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圈的灰色卫衣，卫衣里面空空荡荡，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枯柴，锁骨清晰可见。
容引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才继续往下划。
下一张照片。
同样的少年，同样的灰色卫衣，但整个人像是被吹鼓起来的气球。脸圆圆的，胳膊粗粗的，肚子鼓鼓的，胖了不止一圈。他的五官轮廓依旧清晰，皮肤白了不少，脸蛋肉肉的，倒是有几分可爱。目光里的警惕散去不少，但眼神有些淡漠，这种淡漠在他身上却像是没吃饱，有种异常的亲近感。
“真难看。”容引认真点评道。
还有些恶心。
容引飞快地划走了那张照片，手指往下滑了几次，最终停在一张画质清晰了很多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光荣榜的照片。
榜上写着“连安一中高三升学光荣榜”，上面贴着一排排学生的证件照，最下方对应着名字。
容引放大了第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生白净，帅气，冷淡。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抿，一双眼睛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镜头，自带一种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证件照下方写着他的名字。
江恙。
容引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江、恙。”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脑海浮现出一个画面。
“江恙，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七年了。”
江恙看了他一眼，冷淡道：“容引，我不喜欢男的。”
容引手指收紧了一些，面无表情点击删除。
【确定删除照片？】
屏幕中心跳出弹窗，容引手指移到【确定】两个字上面。
等等。
他眯起眼睛，再次仔细放大看了下照片。
江恙怎么长的这么像……
容引手没拿稳，“啪嗒”一声，手机自由落体砸在了他的鼻梁上，电筒的灯光毫无遮拦照进他的瞳孔。
“嘶……”容引眼角涌出生理性泪水。
好疼。
幸好鼻子是真的。
他眯眼摸索到手机，翻了个身侧躺着。
屏幕的照片已经换到了下一张。
容引一眼就认出，这是连安一中的操场。
他穿着蓝白校服，双手插在裤兜，站在红色的跑道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懒洋洋的歪着头，微微勾起嘴角，眼眸含笑盯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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