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歪向左边，下摆一高一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闭着眼睛穿的衣服。
他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他刚刚着急上班，想着来公司后再整理仪容仪表，但没想到在电梯就碰见新上司啊。
“衣服也歪的。”周疏则补充了一句，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在关心还是在例行公事地点评员工仪容仪表。
容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尴尬——比如说“昨天晚上没睡好”，比如说“早上起晚了”，比如说任何一句正常的话。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不管说什么，在这种情境下听起来都像是在解释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他闭嘴了。
滴——
电梯到达十八楼，门开了。
周疏则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容引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迈步走出电梯。
他站在走廊里，回头看那扇正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
镜面映出他自己的样子——灰色衬衫扣子错位，领口歪着，嘴角挂着一抹没收干净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加上他那明显的黑眼圈，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容引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容哥！”
林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过来，把他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容引转过头，只见林柚小跑着朝他过来，手里还端着杯咖啡，渔夫帽差点被她的动作带飞。
“容哥你怎么在这儿干愣着？”林柚在他面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扇合上的电梯门，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容哥，你刚才坐的那部电梯？”
“嗯。”容引低头，开始重新扣扣子，幸好他衬衫里面穿了白色背心。
“那是总裁专用电梯啊。”林柚发出一声惊呼，每个字都像一盆冷水，哗啦浇在容引头上。
容引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呆愣：“……什么？”
“容哥你不知道啊？”林柚有些意外，“昨晚王胖子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哦，也对，容哥你到点就下班了。他说这部电梯检修完了，以后改成总裁专用，普通员工不能坐。王胖子还特意强调了好几遍，说谁要是坐错了被周总撞见，后果自负。”
容引工作效率高，不怎么加班，也拒绝无意义的加班。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王胖子说这话的时候他估计已经在地铁上了。
“我不知道……”容引扣好扣子，语气有些沉闷。
林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容哥，你这是第二次了。上次开会走神被周总点名，这次又坐了人家的专用电梯。你再这么下去，周总想不记住你都难。”
容引有些难受。
他走到打卡机前，刷了工牌。
“叮——九点零三分，签到成功。”没有迟到，但容引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灰着脸走进办公室，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开机界面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找到“一”的对话框。
不容易：【不吃了，没胃口。】
发完之后他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他在想周疏则刚才在电梯里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现在回过味来了。
一个总裁在自己的专用电梯里看到一个坐错电梯的员工，从头到脚看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什么都不说。
不是体贴，是不屑。
不屑于提醒你坐错了，不屑于跟你说“这是总裁专用”。
你爱坐就坐，反正尴尬的不是我。
容引闭了闭眼，冷笑一声。
那咋了……
他妈的他就坐！
“容哥？”林柚又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容引坐直身体。
开始干活。
不管怎么样，工作不能耽误。
~
中午十二点，林柚准时出现在容引工位旁边，“容哥~吃饭去。”
容引一上午都在梳理项目进度表，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这会儿看什么都带重影。
闻言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她一眼。
林柚双手撑在隔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昨天不是说了不用？”容引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林柚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椅背往内拱，“走走走，我位置都订好了。”
容引被她推着往前滑了半米。
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零三分，确实到了饭点。
昨晚直播太累，今天早上又没吃，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订的哪儿？”容引边关电脑边问。
“新长福。”林柚笑嘻嘻地说，“黑珍珠一钻，够不够诚意？”
“呦？”容引挑眉，“这么大方？”
新长福他知道，公司附近最难订的餐厅，人均可不便宜。
招牌菜有青椒紫苏拆烩鱼头、脆皮乳鸽、辣椒炒海参、松茸肉包、茶油豆豉蒸腊肠、辣椒炒肉……
特别是青椒紫苏拆烩鱼头，连续四年上“连安十大必吃榜”。
“请你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林柚拉着他往电梯间走，“再说了，容哥你平时帮了我那么多，我早就该请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等员工电梯的时候，容引下意识往最右边那部电梯看了一眼，上面贴了张崭新的提示牌：总裁专用电梯。
林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容哥，你还在想早上那事儿呢？”
“没想。”容引收回视线，“不就是坐错电梯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第15章 胸墙
“哦~”林柚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容哥，你猜我刚才在茶水间听到什么了？”
“什么？”
“顾川约念念吃午饭。”林柚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念念答应了。”
容引看了她一眼，“所以？”
“所以我们偷偷在旁边听一下，嘿嘿。”林柚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字，“他们约在了新长福。”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
容引按了一楼，双手插兜靠着电梯壁，“听什么？”
公司午休一个半小时，刚到饭点，电梯里面还没什么人。
林柚恢复正常音调，“你不觉得顾川喜欢念念吗？”
容引：“哦？”
他觉得？
他觉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顾川这个人，容引带过他一阵子，算是他半个师父。
他刚毕业一年，二十三岁，比容引小两岁。
身高一米七八，长相清秀，戴上那副眼镜之后看起来更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听说他的父母都是连安本地的高中老师，而他脾气温和，做事认真，从小品学兼优，一路顺顺当当地考上重点大学，毕业之后校招进公司，规规矩矩，按部就班。
典型的别人家孩子。
但也就是因为太规矩了，顾川身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木讷，下班之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和看动漫，周末能宅在家里两天不出门，衣柜里除了衬衫就是格子衫。
没谈过恋爱。
一次都没有。
容引带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人属于那种在感情方面还没开窍的钢、铁、直、男。
容引也不是爱打听别人私事的人，但这会儿竟然有点替这个徒弟发愁。
“容哥你觉得呢？”林柚追问。
“嗯。”容引应了一声。
“就‘嗯’？”林柚不满地撅嘴，“容哥你好没意思。”
容引心里发笑。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穿过大厅出了公司大门。
现在的连安中午热得像蒸笼，热浪扑面而来，容引下意识眯了眯眼。
新长福在对面那条街的商场五楼，走过去不到十分钟，但这十分钟已经足够让人出一身汗。
林柚撑着伞，拉着容引快步穿过马路，上了商场的电梯。
新长福是偏中式的装修风格，暗色调的木质桌椅搭配暖黄色的灯光，桌与桌之间用半透明的纱帘隔开，私密性比较好。
服务员领他们进去的时候，容引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桌的顾川和徐念念。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
林柚拉着容引在隔了两桌的位置坐下，拿到菜单后就猫着腰往那边张望。
容引想直接说——坐在这里根本听不到那边在说什么。
但看林柚那副努力的样子，没好意思打击她。
纱帘半遮半掩，透过去能看到他们的虚影。
顾川的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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