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一口气,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算完账,楚樾站起身,开了门灯,走出房子。


    左边稍远的地方处住着胡晋,现在房子亮着灯,他应该在家。右边应该就是贺警官的房子了。


    除了胡晋,青屿上还有不少人家亮着灯,以至于青屿上虽然没有路灯,也足以看清地上的道路,不至于摔倒。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想着要不要去拜访胡晋,毕竟他是新来的,最好上门和青屿的本地人打好关系。但今日太晚,楚樾去镇上的时候忘了买拜访礼物,总不好空着手上门,只能先搁置。


    不过,说起来,他好像没在青屿的码头上看到渔船……?


    芦岙洋上海岛众多,出行要么是轮渡,要么是交通船。也有不少人家会买木质渔船,方便出行、捕捞;家里更富裕一些的,则会买玻璃钢的渔船,好比简安易。


    而且,不只是没有渔船这么简单,就连系船桩他都没瞧见。


    难道青屿人不把渔船停在码头附近吗?


    楚樾一边想一边蹲下身,在花盆底下摸出了钥匙,再打开门,按亮了门口附近的开关。


    里面的构造和他房子差不多,只是少了些人气,比如没有窗帘、没有地毯、没有餐桌等,看着就空荡荡的。


    楼上楼下都检查了一遍,各类电器也一一打开试过,都是完好的,顶多灶台桌面和地面积了一层灰,在贺屿没回来前打扫一遍就是了。


    楼上楼下都没有看见猫,可能他运气好,恰好那只猫不在家。


    楚樾正想关门,眼前却忽然闪过一个黑影!


    他吓了一跳,连连退后几步,差点坐到地上。


    那黑影不紧不慢地落到地面,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乌云踏雪的小猫。


    它生的不算大,体型细长,慢悠悠地踩着步伐,在地面上留下一连串的小猫脚印,不紧不慢地来到楚樾身边,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身子一软就要倒到新认识的铲屎官身上。


    啪嗒一下。


    它茫然地掉在了硬实的地面。


    再抬眼一看,铲屎官不知何时蜷缩到了屋子的角落。


    楚樾都快吓死了!


    不知为何,他从小到大极怕猫,路上见到一只类似猫的影子都要远远绕着走,汪霁还特地抱了猫回来吓唬他。


    若是就这样也就罢了,他离远一点就是了。又不知为何,这些猫特别喜欢他,一见到就要往自己身上蹭。


    此时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内部空荡荡的,连个遮挡都没有。


    而那只乌云踏雪则是站在门口,稳稳堵住了楚樾出去的路。


    它一动,楚樾就要抖一下,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猫的一举一动。


    后背紧紧贴着墙,就算退也退不到哪里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实际上楚樾都快吓哭了。


    “踏雪!”


    门口处传来一声厉喝,小猫扭身一看来者,发出尖锐的咆哮,随后几个起跃,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楚樾挤出两汪泪,眼眶红了一圈,腿软得都站不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胡晋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安静又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已经没事了。”


    他忍不住泪意,小声地哭了出来。


    怕猫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一直以来,爸爸妈妈都试图纠正过他,但是无论接触多少次,他就是克服不了恐惧。


    “踏雪很少出门。”胡晋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楚樾的背,冷硬的语气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他是鲸鱼,不算鱼类,再者虎鲸也不会怕一只牙齿大的小猫;岛上其他的居民,有海螺、珊瑚,真正的鱼类很少,踏雪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岛上唯一能和鱼扯上关系的,大概只有楚樾一家子。


    楚樾父母已经修炼多年,早就不怕猫类了。为了即将出生的幼崽,特地抱来了一只小猫做脱敏训练——幼年人鱼会避让一只没成精的小猫,但不至于害怕到这种程度,大概养几个月就能和睦相处。


    仔细说来,楚樾才是踏雪的主人。


    但现在还不能说,胡晋想了又想,非常有私心地添加了一句:


    “咱们下次不来这了,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答应了贺警官,帮他看房子。”楚樾小小声地说。


    他渐渐地停下了哭泣,恐惧的情绪发泄完后,涌上来的便是莫名的羞耻——都长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哭,像什么样子?


    可楚樾又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就像无数次他幻想中的兄长那样,胡晋特别温柔地抱着他,会安慰他不要害怕。


    “呵呵。”


    胡晋咬牙切齿地干笑两声,十分想让楚樾别搭理贺屿的话:“他让你看房子?!”


    虽是问句,胡晋却并不敢感到意外。


    龙这种生物,一向对自己的巢穴看得很紧,贺屿家附近只有楚樾一户人家,两家紧紧地靠在一起,是早早定好的位置。


    所以,踏雪才会先养在贺屿家中——谁让他们是早早定下的未婚夫妻?


    帮伴侣养猫、让伴侣布置巢穴,岂不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先前在清市的时候,他帮过我的。”楚樾小声地说,“而且,他不是说了,下个月就会回青屿么。”


    “……”


    胡晋:完全没听说过呢,呵呵。


    贺屿本性十分恶劣,从不提前和楚樾说房子里有猫便可见一二,等楚樾被吓着找他质问,还能多联系联系,总比他们一天到晚见不到小樾要好。


    天杀的贺屿!


    第9章


    已经没有时间让青屿上的妖物慢吞吞折腾了!


    胡晋咬牙切齿。


    等贺屿回来,谁知道那条龙会做出什么举动?


    他活得久,随心所欲惯了,又格外排斥其他人或者妖物,要不是定下了婚契,估计会把自己的巢穴安放在无人区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将他们驱逐出十米远。


    胡晋甚至冒出了一个惊恐的想法:等贺屿回来后,他不会直接带走小樾、或者干脆把小樾锁起来吧!


    归根究底,虽是同被“关”在青屿,贺屿的性质和他们不大相同——毕竟有谁能关住一条龙呢?人类社会那边时不时还要麻烦他一些事,还特地挂了一个公职。


    相较之下,他们就有点像真正的“囚徒”了,外出得层层审批打报告,每年还有时间限制。


    胡晋越想越惶恐,当即找了救兵,第二天一早敲响了楚樾的家门。


    天色尚早,楚樾早早收拾好了自己,开门的时候有些诧异。


    门口除了胡晋,还有一位他不认识的老婆婆。


    她眉目柔和,头发花白,见到楚樾就露出和善的微笑,一看就很好相处。


    “小樾,你来这些天我们都没来看过你。”老婆婆握住了楚樾的手,“我姓罗,叫我罗婆婆就好。”


    老年人的手心干燥而温暖,亲密地牵着他的手,仿佛他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楚樾却像是触电,几乎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让开进门的位置:“罗婆婆好,我、我去倒茶。”


    他急急忙忙去了厨房,看背景,颇有种慌不择路的架势。


    罗婆婆和胡晋对视一眼,都不懂怎么回事。


    天生地养的精怪和人类的区别还是太大,就算是年纪最小的胡晋,也和亲缘断了百多年,仔细来算,楚樾是唯一的幼崽——二十岁,当然是幼崽了。


    他们和人类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就算有接触,也是隔窗观花,看不真切。


    “你去。”罗婆婆对着胡晋使了个眼色。


    胡晋点了点头,走到厨房帮着楚樾洗杯子:“小樾?”


    楚樾抿着唇,因为太过用力,淡红的唇色染上一层白。


    “……没什么。”


    他张开嘴,却只是发出气音。


    他只是和老年人处不好关系。


    小时候,爸爸妈妈在外工作,只能带着哥哥,自己被放在乡下的奶奶家。


    奶奶不喜欢他。做活什么的倒是在其次,小小一个孩子再能干又能做多少?有时会被奶奶撒气而已。


    打、骂、掐、拧。


    所以楚樾避开了那双手。


    胡晋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注意到了楚樾的不对劲,像是藏着什么不欲言表的心事,闷闷地压在身上。


    胡晋挠了挠头,他拉来最了解人类社会的罗女当帮手,但现在有种弄巧成拙的架势,未免急躁:“小樾,你还好吗?是我有点急了,想让你认识更多邻居。”


    楚樾将过去的事抛之脑后,冲着胡晋笑了笑,半点不见方才的阴霾:“哪有啊,你帮了我许多。”


    从见面到现在,胡晋又是给他拎行李、又是给他安排住处的,特别是昨晚,还帮忙赶走了一只可怕的猫。


    楚樾难免对他亲近一些,声音都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我打算下午再上门拜访的,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上午我还要出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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