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樾咬紧了唇:“户口本和身份证给我,让我走。”


    汪霁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可能!”


    他们天然占据道德高点,让楚樾为他们所用。就算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总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白白让楚樾走?怎么可能!


    “那没什么好谈的,下次还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会——”


    楚樾的狠话还没放完,身后的大门忽而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隆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房门又发出长长的尖锐摩擦声,下一刻,居然硬生生被人卸了下来!


    楚樾:“……?”


    他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打扰你们谈话了,不好意思。”


    用了抱歉的词,但来者浑然没有抱歉的意思,十几斤重的大门在他手中宛如纸片,轻飘飘地扔到一边,发出轰隆的巨响。


    灰尘炸了一片,清晰的视野变得灰蒙蒙的,楚樾咳嗽了两声,对方穿过雾气,挡在他面前:“你好,汪先生,据可靠指控,你涉嫌参与拐骗类违法犯罪案件,现已依法纳入调查范围。”


    对方很高。


    这是楚樾的第一想法。


    他已经不算矮了,在南方城市有一米八的个子,饶是如此,想看到对方的脸依旧要抬头。


    而且,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除此之外,他全副武装,后背贴着特.警两个字,肩膀上也有公.安的标识,以至于没人敢怀疑他的话。


    汪霁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你弄错了吧,我怎么可能涉嫌拐骗?”


    “我看看。”那人从口袋中取出一本小小的蓝色笔记本,从往后翻了两页,楚樾刚觉得字迹有些眼熟,笔记本就被对方塞了回去,“对,你没有涉嫌拐骗。”


    汪霁松了一口气:“我就说……”


    “涉嫌拐骗的是你父母。”


    汪霁一下子哽住了。


    汪家做的一直都是正规生意,还是表彰过的纳税大户,怎么可能涉嫌拐卖?拐卖了谁?


    “至于你……涉嫌非法监禁。”


    那位“特.警”也没放过汪霁,张口给对方定下了罪。


    汪霁简直一头雾水:“你胡说八道什么?”


    没等他多反驳几句,身后的灰雾中又走进来两名警察,他们穿着普通的民警服装,不由分说地请走了汪霁。


    一时间,身后咔擦咔擦的拍照声不绝于耳。


    楚樾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见到汪霁被拖着离开,心里还有点不可思议。


    就这么结束了?


    他走了?


    一直以来,汪家在楚樾面前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不管他如何挣扎,都会轻易地压下去。以至于他今天是带着破釜沉舟的想法来的。


    但先前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没派上用场,事情的发展简直荒诞得可以,仿佛一场无厘头的梦境。


    还没等他调整好心态,身前的高大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等等!”


    楚樾出声,鼓起勇气询问:“他们……拐骗了谁?”


    不知为何,他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特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轻轻一扯,就拉开了最底层上锁的抽屉。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薄薄的红棕色本子,打开翻页,看到第一页的名字稍显满意,又将一张卡片模样的东西夹入其中,随后慢慢地走向楚樾。


    他的脚步很重,一步一步,似乎还伴随着身上装备碰撞的轻响,最后在楚樾面前站定,几乎将整个人笼罩在自己怀中。


    “你。”


    楚樾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紧接着,对方的脸陡然向楚樾逼近,在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时停下,已经能透过半透明的眼罩,大致看到他的模样。


    锐利却柔软的双眼、薄而窄的唇。


    那个红棕色本子被塞到楚樾手上,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耳畔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的吐息:


    “他们拐走了你。”


    第2章


    “怎么可能?!”


    楚樾脱口而出。


    被换走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他?完全没道理啊。


    他的亲生父母只是海边普通的渔民,来自一个根本没有听说过的沿海城市,生活条件绝对比不上在清市数一数二的汪家。就算豪门家庭不会给孩子提供任何帮助,但开阔的眼界又不是假的。


    再说了,如果他们想要一个孩子,何必用交换这种方式?汪家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真少爷的身体很健康,反而是自己从小到大身体一直比不过同龄人,也不存在为了一个健康孩子而抛弃自己孩子的说法。


    一定是骗人的吧?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大特警,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焦灼而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别乱想。”


    那人极为可气地停止了楚樾最关心的话题,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去做你想做的事。”


    楚樾怒视对方。


    “脾气不小。这是我的电话,记得回家后给我报个平安。”那人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楚樾捏着证件的手上,临走之前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他,“别忘了。”


    楚樾没得到答案,对方留下的话就像是故意在挑拨他的神经。虽然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假的,可心里还是有一个隐秘的幻想,比如当年不是父母主动抛弃他,而是……


    他没有继续幻想下去,不切实际的东西有着剧毒。


    楚樾看了眼对方塞给自己的名片,最中心是“贺屿”两个字,下面则是一串数字。


    楚樾记住了这个名字,把名片放在背包夹层里。


    ——


    “扇贝!十块钱三斤!”


    “皮皮虾看着不错,怎么卖的?”


    “观众老板们,这里就是我的家乡芦岙洋,盛产梭子蟹和大黄鱼……”


    ……


    渔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风中夹杂着浓烈的海鲜气息,陌生的环境非但没有让楚樾产生不适,反而奇异地让坐了42小时绿皮火车的僵硬躯体放松下来。


    地图上写着芦岙洋松门镇几个字,一片不出名的海洋,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名字。从他所在的省会甚至没有直达的列车,只能换乘绿皮火车,却是亲生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这是楚樾从身世揭穿的那一刻起就决定好的目的地。


    先前约定的交通船即将到岸,楚樾正打算从公共长椅上站起身,身畔就传来了一道年轻而活泼的声音。


    “你是来搭船的?”


    紧接着,有位年轻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身边:“我也是,咱俩搭个伙呗。”


    楚樾被惊了一下,没有展现出排斥的姿态,小声说:“我要去青屿。”


    他来之前专门查过当地资料,芦岙洋位处东南,经济发展极差,按键手机还是当地的主流款式。附近有许多海岛,陆陆续续地住着不少人家,有专门的轮渡船用以通行,一天两班。


    不知为何,他家乡所在的青屿在轮渡时刻表上一片空白,位置也最是偏远,只能约专门的交通船带他去。


    “……”


    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在楚樾越来越困惑的目光中,他的脸慢慢红了。


    楚樾低下头,任由过长的刘海垂下,遮住深色的双眼,声音冷淡了一些:“如果和你顺路的话……”


    “顺路的!”年轻人连忙点头,大声道歉,“不、不好意思……我不怎么见到生面孔,所以多看了几眼,真不好意思。”


    楚樾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代表友好的微笑。


    他的眼眸犹如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极为明亮,只偶尔会露出蹙眉忧郁之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年轻人咧了咧嘴,主动搭话:“青屿就在我家边上。”


    “你是外地来的?是来找亲戚还是什么,我可熟这里,可以给你介绍。”


    楚樾:“我是来找亲戚的,以后应该是定居。”


    说到“亲戚”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据汪家真少爷所说,他从没见过楚樾的父母,只在青屿短暂生活过一段时间,很快就离开求学了。


    也就是说,此次不远千里的奔赴,很有可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年轻人察觉到楚樾不想说更多,没有追根究底,只简单交换了姓名。


    不多时,交通船来到码头边,按了按喇叭。楚樾见状,拽着行李箱,和新认识的朋友简安易一起穿过岸边的渔市,来到船上。


    交通船外面是明亮的蓝白色,里面的空间很小,位置是一长条的,安放在船的左右两侧,大约能塞下五六个人——此时,船舱内只有他们两个,空间还算宽敞。


    楚樾第一次坐船,即使疲累,也忍不住左看右看,透过船舷的窗户看向外面深蓝的大海以及几乎和海面连成一片的广阔天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不觉消散了。


    “吃橘子吗?”


    脚下晃晃荡荡的,踩不到实处,所以很多第一次坐船的人都会出现晕船的症状,但楚樾对此接受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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