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裕皮肤冷白,在城堡巨大的落地窗前,月光也恰好洒在他的侧脸,他的指尖好像都在发着淡淡的光。段赫驻足良久,视线在看江知裕鼻梁和眼尾处的小痣,对方低垂的睫毛很长,江知裕很认真,很神圣。
许久之后,段赫终于听出来了那是什么曲子。
River flows in you.
段赫那双深蓝的眼眸专注地凝望着这一刻的江知裕,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他。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从心底浮出水面,像是真相被昭示。
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是江知裕给了它灵魂,让机械生命长出了心脏,异常的情绪波动使它报错,却甘愿深陷其中。
这是段赫从第一眼看到就想要得到的人、他分析过对方很多次,甚至每一句话每个举动都是计算好的。
可这就是段赫一向的习惯,他会提前布局,会做出充分准备。但对于江知裕的这种充满偏执的想要得到的念头,段赫始终都没去仔细探究过自己的内心。
只是出于惯性,像从前每一次看中什么东西一样。他看中了,所以势在必得。
而这一刻,段赫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江知裕对他来说应该是许久不见,因为那本该就是属于他的羁绊,在相遇的那一秒灵魂就认出了对方。
这种症状是该怎么称呼?
段赫沉思,试图推理。
Supraventricular Tachycardia? (室上性心动过速?)
NO.
Sinus Tachycardia?(窦性心动过速?)
NO.
Sympathetic activation?(交感神经系统兴奋?)
不。
段赫蓦地抬眸,看向那人,或许,更加简单。
人类一般称这种情况为......
心动。
从始至终,不过都是因为心动。
和其他干扰因素都无关。
如果白天在柠檬树下是欲望支配却被强制压下,那么这一刻,就是灵魂上的本能吸引,甘之如饴。
段赫没有打断江知裕,等待一曲结束,他才走进房间。
江知裕听到声音这才察觉有人进来。
段赫站在江知裕面前,低头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件事一样,他语气平常地问:“原来你会弹奏竖琴。”
“嗯。”江知裕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金色的竖琴,解释,“无意间发现这个房间,看到它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被吸引了,忍不住弹了一下。”
江知裕因为后知后觉这些可能都是价格不菲的收藏品,又有点担心地问段赫:“可以弹吗?”
“可以。”段赫说,“我们可以把它带回M国。让它是属于你的。”
出来留学不可能带着这么大的东西一起过来。段赫觉得江知裕这样耀眼的天赋都被隐藏了,实在可惜,段赫刚才就已经在心里决定让管家把这竖琴空运回去。
江知裕闻言一愣,连忙摆手,“不用的,这些都是收藏品吧,还是......”
“知裕。”段赫已经定下来这件事,不容置喙。只是忽然向他伸出手。
江知裕被段赫拉着,站起身,段赫向江知裕示意左手边的另一个方向。
江知裕转头去看,才发现那边是和这个演奏厅相连接,可以通过去的金碧辉煌的舞会厅。
“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段赫忽然问。
他很绅士地俯身,邀请他。
江知裕恍惚了一瞬。
不知道怎么,段赫这个举动让他想起来了万圣节那次。
如果那一天在后花园找到了段赫,段赫会不会也邀请他跳舞呢。
“我不会跳舞。”迟疑了下,江知裕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这一次不是推拒,只是他不太想搞砸。
段赫视线顿了下,似乎是没想到江知裕会拒绝,不过又观察了下江知裕的脸,段赫耐心道:“我来教你。”
段赫牵着江知裕的手,走向那个舞会厅。
比起城堡其他房间的风格,眼前的舞会厅格外金碧辉煌。这是个长方形的区域,像是中世纪欧洲皇室舞会场地,宽敞明亮。
水晶吊灯和金黄色浮雕与两侧旋柱,搭配浅绿色的墙布。风格有一点像是凡尔赛宫的镜厅,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在没有把灯全部打开的情况下,更多提供光亮的是来自窗外的月光,有种与众不同的意境。
还在犹豫的时候,江知裕的腰被段赫搂住,对方温柔地指挥着他。
江知裕被段赫带着,脚步跟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每次在快要跟不上的时候,段赫又刚刚好的会揽住他,江知裕和对方对视着,竟然觉得这很不真实。就好像万圣节那天他就等到了段赫。
迟来的共舞,只不过现在是静谧城堡,他身后是浮雕和绿布,月光与水晶吊灯晃来晃去,像是梦境。
“答应我,以后都只和我跳舞好吗?”正在出神的时候,段赫停下来,他的手还搭在江知裕腰上,低眸看着江知裕说。
江知裕缓慢地眨了下眼,与段赫眼眸相对,他脑袋一懵,忽然问:“如果我回国了呢?”
这句话一问出口,两个人皆是一愣。
江知裕整个人都定住了,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立刻垂下眼睛,松开段赫的手,退后一步。
心底全是迷茫和无措,江知裕蹙着眉,他不明白,也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来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无意间听到那对情侣的对话开始,他好像就停不下来的一直开始幻想分离,他在设想离开M国,和段赫分别的那一天的场景。
明明那一天还很遥远。
可就是控制不止,江知裕在想是不是离开M国之后,他和段赫也再无交集,而眼前种种,只不过是短暂留学生涯的过眼云烟。
江知裕茫然地杵在原地。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不正常了,才会出现这种无端联想和庸人自扰,并且他竟然为此......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些可笑的想法根本难以启齿。所以这些天江知裕一直在试图压制这种情绪的,却没想到就在刚才,他还是让自己把这种不正常的话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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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段赫沉默地注视着江知裕, 眼眸中的情绪翻涌着。
舞会厅里的音乐声音停止了,四周变得安静,落针可闻。被这样充满了压迫感和探究的视线盯着, 江知裕终于有些受不了, 他还想继续往后退, 却被段赫兀地攥住了手腕,一动不能动。
江知裕抬眼看向对方,急于解释:“不是, 我只是......”
话到一半他想要找借口, 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停了几秒, 磕磕绊绊, “我只是随口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并不是的。
因为这几天以来他脑子里一直就在想这件事,在湖边走神的时候想过, 在柠檬树下想过, 甚至刚才跳舞的时候也在想。
段赫一语不发,走近一步。
江知裕怕被看穿, 心虚垂眸, 还试图往后退,手腕忽然被往前一拽, 段赫把江知裕困在了怀里。
尽管面前这个人态度躲闪,但段赫没有再放过他。段赫认真地、谨慎地观察着江知裕的表情,试图判断对方话里的意思。
段赫分析过很多人,通过调查也好, 通过微表情也罢,他实在是太擅长这些, 几乎很少出错。
可是这些技能对江知裕似乎失效了,段赫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没把握能看透江知裕的想法了。
如果江知裕只是对他有不舍,那并不是段赫想要的。
所以江知裕的答案很重要。
“那你是什么意思?”段赫喉咙动了动,将人禁锢在怀里,眼眸深而沉。他注视着江知裕的侧脸,话出口的那一瞬,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心底那些蛰伏已久的想法,只等待江知裕的一句话来宣判,听候对方的处置。
沉默。
十分漫长的沉默。
江知裕蹙着眉。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段赫。所以习惯性的逃避心理又在作祟了,江知裕低头,伸手在段赫困住他的手臂上轻轻推了下,想要分散注意。
舞会厅的最边缘位置有个迷你立式酒柜,江知裕视线忽然注意到,看到酒柜最上面放着一瓶白葡萄酒和几个漂亮的玻璃杯,很拙劣地转移话题,“你渴吗?”
他小声说,“我好像有一点渴。”
“别岔开话题。”段赫捏住江知裕的下巴,让他抬头。这一次没有随着江知裕的意愿配合对方,而是很直白。
江知裕一愣,顿了几秒,才眼睫耷下来,小声说:“我们还是继续跳舞吧。”
段赫看了江知裕一会儿,蓦地把他搂紧,抬起手,“跟上我。”
江知裕不明所以这句话的含义,但是想要跟着段赫的脚步,却因为自己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分神,江知裕很快就乱了节拍,差一点摔倒。
腰向后弯的同时,段赫俯身及时搂住了他,而后段赫也没站直,而是继续就这个姿势,蓝眸盯着江知裕的脸,“你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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