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裕话都还没说完呢,这种时候,他也没有时间再磨磨蹭蹭和委婉了,段赫听到助理在叫,原本正要起身,江知裕就一把紧紧攥住了对方的手。
段赫比他身形高大一些,所以眼下江知裕抬头眼巴巴地看向段赫,与对方那稳重可靠的眼眸相对,终于小声坦白:“我有点不想拔了,段赫。”
或许连江知裕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所流露出一种本能的依赖和示弱感,无比吸引人。
段赫眸色暗了下,看着他一语不发,只是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护士这个时候走过来。因为等候室里除了他们两位没有其他人,很明显能知道患者是哪位。护士很淡定地看着面前两个人一坐一站,拉着手的姿势,面无表情地告知他们现在需要带江知裕先生去打麻醉。
段赫这才稍稍回神,喉咙动了下,正要说话,不远处手术室大门蓦地打开了。
医生不拘小节地走出来,笑着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在擦沾在医疗手套上的血。
江知裕转头,看到对方手套上的血顿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了,他更加想退缩。
那医生很快也看到了接下来地患者,笑呵呵地朝这边打招呼。
“M~您就是段先生吧?抱歉,原本上午只接受了您一位预约的。但手术室里那家伙是我朋友,他后天要去东部地区出差,只好让他提前一小时过来,给他插了个队。”
说话时医生还看了眼手表,“不错,时间刚刚好,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
对方笑得非常灿烂,很热爱工作的模样,可是江知裕觉得那笑容十分邪恶。
不过,这种时候江知裕倒也没忘和对方礼貌地点头致意,继而转头切换成用中文和段赫悄悄地说,“如果现在和他说取消掉appoi(预约)他会生气吗……”
段赫转头看向那位牙医:“Give me a sed.”(稍等)
“It’s ok,take your time.”(没问题)医生耸耸肩,估计是见多了这种场面,转头去和助理叮嘱注意事项,并让护士先去把他那位朋友从手术室里请出来。
段赫在江知裕面前半蹲下来,单膝跪在地板。价值不菲的ALI黑色长风衣外套就这么垂落在地面,他丝毫未介意。
“别怕,”段赫耐心地安抚江知裕,拇指在对方手背上蹭了下,才抬眸看向江知裕,“长痛不如短痛。为了不再让它继续影响到你,早一点解决掉就不用再担心以后发炎或者带来更多麻烦不是吗?”
“我明白这个道理。”江知裕垂眸,犹豫了下,他心里自然都懂,“可是……”
他之前没有过拔智齿的经历,人会对未知的事情有些忐忑不安是难免。加上现在异地他乡,陌生的环境下发现普通全科牙医不能处理的阻生齿。最重要的是,刚刚才听到了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
简直更让人压力倍增,望而生怯了。
段赫注视着江知裕,把江知裕的那些犹豫都看在眼里。
而后段赫把单据材料放在一旁椅子上,捧起江知裕的脸,凝望着他的眼睛,向他保证:“宝宝,我一直在你身边。”
江知裕因为这个称呼愣住了下,而后呼吸放慢了些。虽没有千言万语,但这一刻却好像通过眼睛,段赫真的传递过来了些许克服胆怯的魔力。
“麻醉之后不会有任何感觉,这只是很基本的手术,每个外科医生都具备完成它的能力。你不会像刚才那个人感受一样,我会全程陪着你,留意你的状态。”
段赫那双深蓝的眼眸给人神奇的安定下来的力量,他指尖捻了下江知裕的耳后,“这样的话,可以给你一些安全感吗?”
江知裕犹豫一会儿,缓慢地点了点头。
段赫这才温和地笑起来,“别害怕,这位医生很权威。”
说着,似乎是将勇气通过某种仪式传递过来,段赫靠近,在江知裕眉心吻了下。江知裕慢慢地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手术室里那个男人捂着脸、抱着纱布和冰袋走出来了,段赫和江知裕同步转头看过去。确实除了脸有点肿,嘴里含着止血纱布之外,很正常。
然后江知裕就听见段赫语气一转,不像刚才那样温柔备至,只是面无表情点评:“他看上去没有问题,也许是医生和他朋友之间有私人恩怨。”
江知裕一顿,又看看那个人。不过江知裕没想到段赫是从这个角度理解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叫声的。
这说法确实有缓解紧张的作用,江知裕没忍住笑了下。
“嗯。”江知裕于是决定去打麻醉了,只不过,麻醉之前他还是有一点谨慎地问段赫,“如果拔完牙麻醉药效没过,我没有醒来怎么办?”
“我会抱你回去的。”段赫很让人安心地看着他说,“不要担心。”
第28章
拔智齿的过程确实如段赫说的那样很顺利。
江知裕嘴里咬着止血棉, 用冰袋敷着脸,被医生叮嘱过注意事项后乖乖地坐在等候区,等待段赫取医生开好的消炎抗感染和止痛之类的药, 而后两人才折返回家。
因为刚拔完牙还不能讲话, 江知裕只能和段赫用手机备忘录打字交流。
回程路上大概是麻药作用还没完全过去, 江知裕没有感觉到痛,他的左半边脸几乎没知觉。江知裕看了会儿车窗里倒映的自己,而后试探着伸出食指, 正想戳一下自己的左脸看看是不是真的麻药还没消, 结果手就被段赫攥住了。
“不要乱碰它。”段赫有些无奈地看着江知裕。
江知裕被抓个正着,只好讪讪地放下手, 点了点头。
担心江知裕一直举着冰袋胳膊会酸, 段赫从上车后就接过冰袋一直替他冰敷着脸。这会儿和段赫对视,江知裕不好意思这样麻烦对方,于是抬手要把冰袋接回来, 却被段赫制止了。
“我拿就好。”段赫知道江知裕什么意思。
江知裕刚才触碰到段赫的时候明显发现对方的指尖都被冰凉了, 所以没放弃。他继续在备忘录打字。
[我自己来吧,你休息一下]
江知裕把手机屏幕转向段赫, 给对方看上面的字。
段赫没什么反应, 只是挑眉,瞥了一秒屏幕上面的字, 视线很快就转移到江知裕的脸上。江知裕举着手机面向他,表情很认真,很坚持的样子,可又不能说话, 就只能这么萌萌的看着他。
于是心中一动,段赫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凑近了些, 手臂搭在后排中间扶手,看着江知裕:“没关系,很乐意为你服务。”
顿了下,段赫微笑着,又意味深长地补充,“everything.”(任何事)
江知裕手机差点没拿稳,匆忙接住后,移开了视线,不和段赫对视了。
他现在说不了话,不能发表意见,可是肢体动作已经昭示一切。段赫很善良地没有继续逗江知裕了,只是手跟着追上去,冰袋贴在对方侧脸。
其实段赫还想问江知裕是否耳朵也需要冰敷一下的,因为它看上去很热。
只不过,担心这话说出口江知裕会想要从车上逃出去,段赫便很体贴的没有说。只是欣赏着对方的表情。
中饭只能吃冷流食,Timothy已经提前叮嘱厨师把麦片打成奶昔状,并榨了果汁给江知裕。
段阿姨他们中午都不在家,所以餐厅里只有段赫和江知裕。江知裕上午从医院回来补了会儿觉,中午到餐厅坐下来看到段赫才想起一件事,于是打开备忘录打字:
[你今天不去公司了吗]
段赫没说话,把在一旁位置坐下来的江知裕连人带椅子搬起来,放到自己身边,才淡淡道:“今天不去。”
餐厅里这把餐椅是M国室内设计师Kelly Wearstler品牌的实心黄铜材质打造,简约静奢风格,最重要的是它材质很重。
所以江知裕整个人被段赫“端走”,被安置在离对方不超过一臂距离位置时都惊呆了。
这把餐椅他平时想要推动都要花点力气的。
“离我近一点,方便照顾你。”段赫向他解释。
江知裕“哦”了一声,继而一头雾水地想,可是他不是只拔了智齿吗,可以自己吃饭啊。
不过,这个距离倒是很方便江知裕把手机备忘录内容给段赫看的,所以犹豫了下,他便没有反对。
江知裕其实不是很饿,大概是因为放假,身体和脑细胞都处于休息状态,没有前段时间准备考试那样耗费精力。所以他只喝了半杯果汁,就没有再动筷了。
段赫今天吃的也很清淡。餐桌上是标准的白人饭,水果和三明治,不像是Eugenio叔叔在家的时候各种顶级牛肉、白松露、海鲜和鱼子酱那些。Eugenio叔叔对饮食很讲究。
但江知裕不笨,稍微一想也能猜出这是为什么。段赫是在迎合他,所以也吃简单一些。毕竟他现在能选择的食物非常有限,只能吃冷流食,就算端上来那些珍馐美馔也只能看着,会显得比较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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