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这和你要给我资源有什么关系呢。”凌默显然没被他绕进去。
“好吧。”唐一啸也不藏了,放弃所有迂回和掩饰,语气随和但意味强硬地说,“和那个人分手,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作为一个强势的导演,唐一啸在片场上向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从走位到光线,从演员的呼吸节奏到台词的轻重缓急,没有哪一样不经过他的眼睛和耳朵,一切都必须按他的构想来。
而这种近乎本能的控制欲,如今被他从片场延伸到了凌默身上。
一个他心中完美无瑕的演员,一件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的艺术品,他传多少绯闻都没关系,被多少人喜欢唐一啸不在乎,也永远不需要回应自己心里那微妙的好感,但唯独,他不能真正地爱上谁。
凌默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玩笑,突然笑了:“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唐一啸:“?”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凌默也坐到沙发上,支着脸拿起遥控又开始在电视机上漫无目的地找电影,“你还记得野火吗?拍野火的时候,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提起野火,唐一啸眉眼间浮起一丝追忆,肩膀线条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我怎么可能忘记?你那场哭戏是我见过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最好的哭戏。”
“谢谢。”凌默弯起眼眸。唐一啸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呢?凌默随手点开一部《晒后假日》,开始回想《野火》。
作为他的出道作品,《野火》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对父子之间的故事。
小镇上的修理工家的一对普通父子,父亲辛苦工作,和儿子关系很好,想让儿子继承家里的小铺子。可儿子长大之后却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远走高飞,离开小镇去追寻自由。新旧两种思想在父子之间激烈碰撞,他们大吵一架。
那场哭戏就发生在他们一次大吵之后。少年人蹲在沙发前,身后是陈旧的家具,周围一片漆黑。他闭着眼,无声地、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哭碎似的嚎啕。
这个片段成了他拿下最佳新人时颁奖典礼上播放的经典片段。而在同人圈里,更为津津乐道的是这场哭戏之后的花絮。
花絮里,这场哭戏让在片场说一不二的唐一啸喊完“cut”之后,不顾所有人目光,冲上前去将还没从情绪里抽离的凌默狠狠抱住。而蹲在地上没有回过神的凌默,第一反应竟然是流着眼泪伸手回抱过去。
因为这个拥抱,唐一啸一直觉得他在凌默心里有特殊的一席之地。这是很理所当然的想法,他是凌默的发掘者,是他出道作的导演,他们关系比旁人更亲近一些是十分正常的事。
但他一直没问过凌默为什么回抱他。和网上的同人女一样,只归结为一个不经意的下意识的动作。
而这个时候凌默开口解释:“你说过,野火那个角色和我相性很好,所以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唐一啸心里突地跳了跳,瞧向凌默。客厅里的光一半来自电视屏幕,一半来自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凌默坐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屏幕的光照着,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并没有看他。
唐一啸这辈子没有对谁犹豫过,可这时他居然感到心脏被提起一般的梗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那个时候回抱我?”
凌默笑道:“不,我那个时候下意识地抱你,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喷的是什么香水?”
这么多年前的事情实在有点久远了,唐一啸想了好一会都没想起来。
凌默很好心地帮他回忆:“Tom Ford的灰色香根草,我对香水没什么研究,这一款的味道是我为数不多记得的几个味道。”
唐一啸这才有点印象,可是这和香水有什么关系?
凌默看见他的困惑,笑了笑,再一次很好心地解答:“我现在谈的那个人,从以前到现在,都爱喷这一款香水。”
“什么…?”唐一啸听懂了里面的含义,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形摇晃,瞳孔放大,显然不敢相信。
凌默脸上露出极轻的怜悯般的歉意,与之相对的是他冷静到无情的话:“对不起,你希望我专心演戏的心我很感谢,但是我真的不太喜欢有人想要这样去管控我。”
唐一啸丢了魂似的离开了。
应虞立刻从浴室里出来,大呼难受:“憋死我了,我刚才差点想出来给他一拳,居然敢跟你说这种话?”
凌默斜他一眼,偷笑:“这下懂那时我在医院的心情了?”
应虞神情一噎,急忙转移话题:“那个香水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凌默淡淡道:“你又没问。”
应虞:。
应虞无奈,但这个所谓同人圈镇圈神图背后的真相还是让他产生一点隐秘的欣喜,他又凑近凌默,鼻尖蹭上鼻尖,得寸进尺的赖皮道:“那再亲会儿。”
以前的应虞有这么黏牙吗?还是他们友情到爱情的转变有点太自然了?被再次堵住唇的凌默迷迷糊糊地想。他抬起手,本来想推应虞,可掌心落在肩上之后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用力。最终他闭上眼,沉溺进这个吻里。
——
《如果你如果我》的拍摄进入了最后一个月。
盛夏的光和盐分一起把整个剧组腌得发亮。左辞和林远的故事走到最末几场,凌默几乎每天收工回来都被应虞堵在玄关,吻到两人都喘不上气才肯松手。这人也奇怪,以前在凌默面前人模人样地端了那么多年,现在倒像是演都不演了,凌默从一开始怀疑他有肌肤饥渴症,到后面已经懒得再损他,只闭上眼由着他亲。
左辞的病情在戏中开始显露出端倪。林远发现左辞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发很久的呆。林远问他怎么了,他笑着摇头说没事,然后站起来牵他的手,说今天天气好,去海边走走吧。
林远很轻易相信了,左辞笑着的时候和从前一模一样,明亮、温暖、让所有人都想靠近。他骗过了所有人。
夏日进入尾声的时候,左辞在一个午后的海滩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某一天下午留下遗书,简单阐述自己自杀是多年以来就做好的打算之后,他去了他们定情的那片海滩,在涨潮的时候走进了海里。
林远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DV机里的素材还在,关于左辞的电影还躺在硬盘里,他还没来得及给左辞看第二次。他蹲在海滩上,手里攥着已经没电的DV。
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打湿他的裤腿和鞋。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左辞就站在这里看海,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夏天,左辞教他认花,拉他在雨里奔跑,在烟花下面回过头来看他。想起许多个深夜,左辞坐在花店门口,沉默地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如果早早告白呢?如果三年前就说出口呢?如果他没有花那么多个夜晚去打磨那部电影,而是早一点把喜欢告诉他,夏天会不会长一点?左辞会不会因为被爱而多留一天?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杀青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剧组在沙滩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摆了蛋糕和饮料,大家轮流和导演、主演合影。凌默站在人群中间签名、合影、例行笑着和每一个工作人员说辛苦。
乔景熠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捧着一束花,等到人群终于散了,凌默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停车场走,他才追上去。
“哥!”
凌默回头。乔景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往前走了一步,把花塞进凌默怀里,“哥,这个给你。”
怀里向日葵的花茎被少年的掌心捂得温热,凌默对上乔景熠的眼睛,看见他眼里有着如戏中林远对左辞一样的欲言又止。他忽地就明白了乔景熠想说什么。
但乔景熠深吸了几口气,看了看远处还在等待凌默的应虞,最后什么也没说,用力鞠了一个躬,跑远了。
晚上应虞知道这件事后整个泡进了醋缸,冷着脸不说话,只把凌默抵在房间的墙上一遍遍地亲。凌默被他亲得晕晕乎乎,在换气的间隙里喘着问:“上映的时候你去不去看?”
应虞的吻停在他锁骨,闷闷地说:“去。”
凌默又促狭地笑了,故意挑逗他:“还没问呢,每天在片场看我和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应虞的眸色暗下去,盯着凌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说:“我嫉妒疯了。那小子分明喜欢你。”
凌默气息还有些不稳,不以为意:“大概只是因戏生情吧,过不久就会忘了。”
应虞冷哼一声,没再回答,手不安分地掀起凌默的T恤下摆,指尖贴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凯蒂和查理:《面纱》里一对偷情的男女
第36章
何桦最近活得仿佛做梦一样。
以前每天赶稿, 现在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变成刷新微博,然后被满屏的红色“沸”字闪晕。凌默和应虞同居的热搜在榜上挂了一周了,撤都撤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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