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或者不给,有什么区别。”
陆昭缓缓抬起头,“毒品只能暂时缓解他的情况,总有一天他的阈值会越来越高,他要么现在发狂死,要么以后过量暴毙。”
“我给不给都是死,根本没有意义。”
季川反而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起来。
他神情无奈地道:“那我们换一种玩法。”
他拿起身侧的一把手枪上膛,随后将枪柄转向陆昭。
“你来选,开枪结束他的痛苦,还是给他金砂。”
季川微微倾身,眼底深如幽潭:“陆昭,你不能逃避选择。你每一次逃走,只会让砝码越来越重,后果越来越不可承受。”
“你既然决定抛下过往,回到我这里,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如果这一次就是不选呢?”陆昭声音发紧。
“陆昭,你不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所以你没有办法不选。”季川轻笑一声,“捷森还是你的新宠物,你选一个。”
蹲在笼子前的捷森手一顿,收敛起脸上的嬉笑。他站起身,紧抿着嘴,神情复杂地看着陆昭。
冰冷的枪柄被塞进陆昭手里,枪身沉甸甸,仿佛千斤一样重。
季川静静坐沙发上,嘴边噙着笑意,自下而上地看着陆昭。
下一秒,陆昭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铁笼。
“咔!”
预想中的血腥气没有出现,枪膛相合,只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声音,枪里没有子弹。
陆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又瞬间坠地,握枪的右手剧烈地颤抖。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哈哈哈哈!”捷森在一旁爆发出笑声,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阿昭哥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们会让你的枪里有子弹!”
被戏耍的怒火在胸口升腾,陆昭眼眶发红,猛地调转枪口,抵住季川的面门。
“咔!”
“咔!”
“咔!”
连续几发都是空膛。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陆昭的理智彻底被冲垮,只觉得血液直冲上脑袋,一把将那空枪砸在地上。
季川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昭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地拂开陆昭额角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陆昭,你难道会不知道,阿片类的戒断反应不会致死吗?”
陆昭的神情骤然一滞,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川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火光,细细品味着陆昭僵持的脸色。
“看,这就是你。你也会将生命放在秤上权衡利弊。”
“卑劣、清醒、精于计算。”
季川的笑意愈发深刻,欣喜地注视着面前发颤的人,仿若一个获得圣诞礼物的小孩。
“我说过我们是同类。”
“陆昭,欢迎回家。”
……
引擎轰鸣声在山坳中戛然而止。军政府的人把他们领到半山就让熄引擎,接下来的路不能再开车。
半山以上每个村庄小镇几乎全盘沦为毒/枭的据点。掸邦是从缅国分出来的自治区,长期和缅国武装割据,互不买账。这里的居民对缅国军政 府的恨恶远超过对毒/枭的畏惧。冒然上山,很可能防得了毒/枭的子弹,却未必能挡得住村民的冷刀。
地图在引擎盖上铺开,红圈落在其中一个标记点。
“目标的运送车已经上山,预计会在半山的塔尔村完成交易。注意保护我方接应目标,代号弗洛伊德。”
“只要交易正式开始,确认季川在场的犯罪事实,立即实施抓捕。”
“行动代号,归巢。”
“是!”
丛林之中,特种部队的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四下散开,各司其职。
年轻队员小K低头调试着加密频道,一边嬉皮笑脸地说:“头儿,好久没跟你一起打野/战了,好刺激啊。”
“你他妈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频道里有其他人抽空怼了他一句。
小K手上立刻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可嘴里的话却止不住:“不过头儿,你怎么会突然调回来特别行动组了?你是降职了还是外面惹事了?还是你家那个靠山倒了?”
特别行动组并非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应急队伍,而是任何重大的特别事件,都会交到特别行动组手上。
淮舟从警校毕业之后,基层磨了两年,又外派了几年回来,仍是被淮老嫌这孙子干不出实事丢人,大手一挥把他流放到一个新组建的队里磨砺。直到做了几年成绩,特别行动组正式起飞,人才被调回衡川了。
淮舟淡淡瞥了小K一眼:“我就不能是英雄救美,为爱冲锋,至死不渝。”
小K愣了一下,抱着作战平板,狐疑地眨了眨眼:“能是能,但这次要接应的目标不是男的吗?”
淮舟没有作声,举起高倍望远镜,监视着下面的塔尔村。
塔尔村是个大村庄,整个村的居民常年靠从输油管道盗油倒卖为生,渐渐壮大。那些被截留的油量可观,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动荡地带,石油就是可抵千金的硬通货。
“卧槽!”小K一拍大腿,终于反应过来,“头儿!你是gay啊!”
淮舟面不改色道:“不是,只是刚好我对象是男的。对你也没有兴趣。”
小K非常地接受良好,向后往树干上一靠:“那我是叫姐夫还是叫嫂子?”
“等把人接回来了你可以亲自问他。”淮舟的视线一顿,对耳机频道沉声道:“目标出现。”
“确认是段桑康,另一方的交易人身份不明。”小K瞬间收起玩笑,进入战斗状态,将收到的照片上传系统做人脸识别,“尚未发现‘弗洛伊德’。”
屏幕上,照片被放大。段桑康带着一群武装人员赴面,对面也不遑多让,一个娃娃脸男人靠在越野车前,身后一群长枪短炮。
“不是威廉。”淮舟眉头骤然紧蹙,“是他身边的捷森。”
“威廉和陆昭都不在。”
……
灰色越野车在荒山里颠簸,车身摇摇晃晃,每一下都震得陆昭一阵恶心。然而离开宅子前,他被喂了镇静剂,胃里只传导了反胃的信号,却一点都搅不起来。
陆昭的大脑像被泡在黏液里,沉钝的转不动。他强撑起眼皮,视线却一虚一实,只闪过断断续续的画面。
他在模糊中下意识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被铐在车门边,动弹不得。
慢半拍的画面随着头颅转动,车子在泥路上绕来绕去,前后都跟着其他的越野车。
“阿森呢?”陆昭哑声道,喉咙像有火在烧。
“他去完成交易,我们在另一边等他。”
一个细微的违和感在他的意识里闪了一下,陆昭还没来得及抓住它,镇静剂的浪潮就一波一波盖下来。意识回到朦胧之前,他的左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指腹摸到了一片锐利的碎片。
那是他见到牛德伟之后,悄悄弄到的。如果哪天他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带走。
……
“季老板没来?”段桑康的眉头紧拧。
交易地点选在了塔尔村里的一块废弃工地,原本计划建设的工业园已经被植被覆盖侵占。
“交个货而已,需要威廉亲自出面?”捷森翘着一只腿坐在一个空油桶上,手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从当地小孩手上抢的那支巴乌。
他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抬眼瞥了一下段桑康,“你算哪根葱?”
段桑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地啐了一口:“死洋鬼子,扣了我的人,连交货都他妈的不露脸。”
他眼中浮出嫌恶的神情,“我看是抱着他那个细皮嫩肉的二椅子,在哪个狗窝里快活得下不了床。”
捷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转动的巴乌停在指尖:“你说什么?”
“怎么,他之前带来的那条不是拿来玩的?”
下一瞬,那支乌木乐器化作一道黑影,裹挟着风声朝段桑康的门面掷去!
咻——!
段桑康侧身闪开,那支木条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摔在地上断成两段。
捷森从油桶上跳了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把你那张吃屎的嘴放干净点。”
“不然我保证下次飞过来的,就不是木头了。”
他亮出手里的弯刀,“我会把你那根没用的东西,割下来喂给你吃,到时候看看谁才是二椅子。”
段桑康的脸涨成猪肝色,巴乌虽然没打中他,但还是留下一道泛红的痕迹,烧得他的侧脸火辣辣。
四周的空气瞬间紧绷,双方人马蠢蠢欲动。
第124章 生路
“两位冷静点。”
那位阿汤老师蹲在水泥管上,穿着一件被洗成低领款的背心,轻飘飘地说,“咱验完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早点了事好吗?学校里还有一堆孩子等我回去喂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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