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
沈薇薇、戚予安、江晞、何千亦、曾舒、冯婷、倪莉莉、阿森,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的死,他们的苦难,都和他有关,都是他学习的模板。
按照班杜拉所说,人类能通过观察完成学习,不需要亲身经历,也不需要反复试错。
只需要亲眼目睹一次触目惊心的惩罚,就能习得恐惧。见证一次背叛者的下场,就能将忠诚刻入骨髓。
这些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模范,向他一次次展示,何为不顺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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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舟用肩膀夹着电话,手上拎着一份文件袋,大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板刚被撞开,淮舟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
陆昭正姿态闲适地翘着脚,西裤随着动作拉出利落的褶线。大腿上横着平板,指尖轻轻搭在上面,整个人显得矜贵又从容。
“先这样,挂了。”
淮舟随手关门反锁,缓缓走到陆昭面前,垂眸俯视着人。
“陆教授,听说你好像是被禁足在家的。”
陆昭头也没抬,淡淡地应:“不让去学校,也没不让来找你吧。待在你眼前不是让你更放心吗?”
这话一出,淮舟心里余下的不高兴都瞬间消散如烟。看着陆昭这副样子,都想拿出手机拍起来,真不知道有多乖。
可他嘴上还是挑剔道:“安了什么心思,这么听话?”
“我是什么很不知好歹的人吗?”陆昭终于从平板里分出视线,眼底写满了困惑。
“我都被黑名单了,不自觉一点,等着有些人发脾气呢?”
淮舟无奈地失笑,在他身边坐下:“饭吃了没有?”
陆昭重新低下头,继续在平板上完成教学系统的任务:“吃了。”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有些人的手悄悄攀上陆昭的腰间。
陆昭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
淮舟很识趣地收回手,站起身:“很好,验尸报告出来了。既然陆教授的精神这么好,那就一起开会吧。”
陆昭动作一顿:“我不是在禁足吗?怎么还要我上班?”
“我没我的顾问不行呢。”淮舟将他拉起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行了,付你工钱,干活儿去。”
……
“王法呢?”
“王大人又迟到!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崽子在办公室嚷嚷,门口便传来两下敲门声。
“在开会吗,各位?”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黎琮站在门口。
“人这么齐,林副也在。”
他笑着走进来,径直拉开陆昭旁边的椅子坐下,朝众人颔首笑了一下。
林鉴坐在角落,也轻轻点头。
“啊对……我们等王大人呢?”柯朗忙掏出手机扒拉联系人,“咋还没到呢?”
黎琮转向坐在主位的淮舟,说:“淮副当我不在就行,我一直很好奇总队和犯罪心理的试点工作,过来看看你们怎么配合。”
淮舟静静看了他一眼,转而朝姜聪抬了抬下巴。
姜聪立刻会意,敲了敲于小曼的笔记本:“小于你来汇报。”
于小曼始料未及,“啊”一声站起来。她翻着手上的笔记本,顺带还掉了几张便签出来。
“这个……我们跟着马塘给的线……”
姜聪简直没眼看,用手捂着眼,眼不见为净。
淮舟瞥了她一眼:“坐着说。”
于小曼又重新坐下:“我们跟着马塘给的线索,找到了当时被送走的另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孩子被送到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富商家里。养父母对他不错,成绩优异,后来出国留学,拿了绿卡。但去年……”
她说着停了一下,抬眼瞄了一下众人:“先心病死了。”
大桌边静了一瞬,淮舟缓缓开口:“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也联系上了,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现在衡山男子监狱服刑。”
陆昭神情不变地听着,脑中却控制不住地在想这两个人生的其他可能。
如果他们从小没有被分开呢?
如果他们被带到其他的家庭呢?
如果哥哥和弟弟的收养人互换呢?
如果、如果、如果。
但最终,他们知道结果已经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
一生一死,一天一地。
这对样本几乎完整地呈现了先天与后天在他们身上的作用。对心理学界而言,这是多么漂亮的数据,展现了遗传倾向与环境驯化在人的一生中的博弈。
可这组数据的成本太高,花费了两个人的一生。
“陆顾问对这个案例,怎么看?”黎琮忽然开口。
陆昭的目光缓缓聚焦,重新落回会议桌边,淡淡地说:“不怎么看。”
淮舟坐在大桌的首端,看了两人一眼,朝其他人道:“说一下我们手上有的其他信息。”
柯朗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死者的身份王主任那边给到了,确认是沈薇薇。”
于小曼咬着笔头,若有所思:“不是一直都说沈薇薇是他们家老来得女的亲<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吗?”
柯朗打了个响指,半边屁股坐到桌子边上说:“这就要从十七年前说起了。”
“沈太太当年生产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好不容易生下的那个女孩,其实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
“她一下接受不住,精神崩溃了,就天天抱着个枕头当孩子。”
于小曼呆愣地说:“这……这是打击太大,疯了?”
林韶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也难怪,要是现在告诉我,我家那两个小魔王出什么事,我也得当场疯掉。”
于小曼回过头,眨巴眼看着林韶:“姐的两个小宝贝肯定会健康平安的。”
林韶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感叹道:“我怎么就没生个小姑娘呢?”
柯朗接着说:“沈先生没办法,就从外面找了一个女娃娃回来代替。沈先生说孩子救回来了,她也就信了。总归这个家也能维持住。”
“那后来这么多年,她一点都没发现?”姜聪在边上一脸匪夷所思。
林韶终于松开于小曼的脸蛋,转过来说:“电视剧里不是老演受刺激失忆吗?估计也差不多。”
陆昭抬起头,缓缓道:“虽然这样的情况不常见,但如果孩子的死发生得很突然,沈太太又没有完整经历死亡和告别的过程,在精神极度脆弱的状态下,出现了非常合适的‘替代品’,同时认知不断受到周围人的强化,那么大脑就会为了保护主体,形成解离性遗忘。”
至于沈太太是否真的毫无察觉,也未必。
心理防御并不意味所有记忆都会消失。很多时候,冰山下的潜意识会不时浮出水面,那些痕迹会毫无征兆地表现在生活中。
沈薇薇很可能在日常中已经发现到这样的迹象,因此见到这世上的另一个双生姐妹,震惊但并不会意外。
一直沉默的林鉴此刻开口:“所以按陈可和你们说的,她在花岗村曾经撞见牛德伟的交易,想要灭口,但是抓错人了?”
淮舟沉声道:“你们知道牛德伟最近和谁来往吗?”
林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们盯了牛德伟一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和其他上家接触,而且奇怪的是,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有和零售线接触。”
淮舟:“那当时陈可看到的人是谁?”
林鉴:“能让她做画像吗?”
淮舟摇了摇头:“不理想,据她的口供,当时的视线不理想,说了什么其实也没太听清。”
他双手合十定在下巴,陷入了沉思。
陆昭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淮舟抬起眼:“请说,我的顾问。”
“我们太过先入为主了。”陆昭说,“如果我们还原陈可当时的视角,就会发现少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是我们自己补位上去的。”
淮舟很快接上他的思路:“当时在场的人,不一定是牛德伟的交易对象,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人。”
陆昭点点头:“我们一直在用‘陈可目击了一场交易’这个前提去拼图,但这个前提本身可能就是错的。”
林鉴皱起眉:“可如果只是撞见几个毒贩凑在一起,也犯不着费那么大力气灭口。”
他解释道:“花岗村那块都快赶上三不管了,吸毒贩毒也算是日常生活,没有这个必要。”
这一新的疑问抛出来,让原本以为捋出的线头又缠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走进来,边走边说:“我来了,我来了!刚刚法医处来了个伤情鉴定。”
王法把报告往桌上一撒,“尸检报告。”
柯朗打起精神,吹了个口哨:“王主任,这次尸检报告怎么那么久才出,摸鱼呢!”
王法轻哼一声:“死者的尸体高度腐败,身上的药物成分还是一种全新的分子式,整个衡川你们去找,除了我这里,谁能在这么短时间赶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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