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林鉴沉默不语,又道:“案子现在转来我们这边,多点信息,我们这边也好给你留意。”
林鉴抿了一下嘴,才说:“我们收到线人情报,这个二传手手上有一批新的纯白货,前所未有。”
“不确定就是那批芬太尼。”
林鉴话音一转,又说起了其他事:“那些街上吸毒的哪里会知道纯不纯,只知道劲大不大。我可不想整个衡川大街上到处都是吸过量的尸体。”
淮舟挑了下眉,点到为止:“行,我知道了。我上去看一眼。”
他又拍了下林鉴的肩膀:“别担心,证据的事我帮你盯着。”
“你最好是。”林鉴无奈道。
一行人穿戴好鞋套、手套、口罩,踩着水泥台阶上楼。
楼道很窄,两个人并行都困难,墙面粗糙得连漆皮都没有,只剩下水泥毛坯。二楼的门还是那种老式的铁夹拉门,已经有不少警员和技侦的同事在里面取证。
越接近二楼,一股像沉在水底多年的淤泥的腐臭味就越往外压。那气味浓烈的仿佛化作实质,直冲鼻腔,让人本能想后退。
“你要不在楼下等着?”淮舟转过头。
“不用。”口罩遮住了陆昭大半张脸,只露出镜片后眼睛。
淮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陆教授一向敬业。”
几人一起踏进现场,淮舟先在外间扫了一圈。
一张大桌子横在大厅的中间,桌面散落着包装残片、研磨机、电子秤。桌边还有几个大桶,桶里残留着米黄色的粉末和一支用来搅拌的木棍子。
四周的地上堆着鼓胀的编织袋,层层叠叠,袋口敞开,谁经过都能伸手抓一把。里面的东西让毒虫趋之若鹜,为了得到它可以闹得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外间右侧的房间估计是住人用的,地上铺着几张折叠床垫和满地的食物包装袋。后窗敞开着,连着外面巷子,看着像是留着跑路用的通道。
走廊尽头有一间极小的房间,拉着警戒线,那里就是尸臭的源头。
王大法医正撅着屁股,头往狭小的空间里面伸,给尸体做初步勘验。他嘴里还在嚷嚷:“这边拍一张!哎,你闪光灯别怼我脸上。”
淮舟走过去:“老王,怎么样?”
“情况就是,回去我老婆又要让我睡沙发了。”王法嘀咕着,“初步判断死了两天左右。这里空气不流通,温度高,尸体被塞进这个位置,加速腐化了。”
“死因呢?”
“得回去做检验,目前表面没有明显的大创口。”
“老手还是新手?”
“都不像,目前我看着体表也没有老手的特征。”王法站起身,退开几步,露出整个储藏室的样貌。
这房间小得可怜,宽度越不过六七十厘米,深度估计只有四十厘米出头,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是个储物间,顶多算个墙与墙之间的夹缝。
夹缝入口的木质门板和周围的墙面上留下了混乱而密集的抓挠痕迹,触目惊心。
那具女尸就被强行塞进这道夹缝里,处置她的人不知道是太慌乱或者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人甚至都不是躺下的,整个人就斜靠在壁上,被强行卡在那里,像个被随手丢弃的破败人偶。
女尸身上的裙子已经难辨本色,只能看个大概的款式。尸身遍布红色和绿色的色块。任谁看了这一幕都说不出“人要有尊严地死去”这种话。
死亡是公平的,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高尚还是低贱,死后都无法阻拦微生物和蛆虫在身上肆虐繁殖,生前的一切故事只会化作腐败的黑水,被吞进地里。
陆昭直直盯着这具尸体,尸体全身腐烂肿胀,辨认不出五官。她的头发原本大概是盘起来的,此刻松散地挂在后颈。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他觉得这具女尸有种莫名的熟悉。但下一刻又被理性迅速否决。看着那张面目全非、失去轮廓的脸。他想,自己大概是太早被闹醒,大脑错乱了。
“陆教授,你不要在这里待久了。这味道是待的越久,染得越重。”王法医走到陆昭身边,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与一般颐指气使的王大人判若两人。
“咦,王大人,你今天怎么这样讲话?”一旁路过的于小曼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说服自己的交感神经系统,不再干呕,转来吐槽王法。
王法侧过头剜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你家大人呢?跟姜聪说一声,这个小实习生就借给我们法医处用几天了。”
“啊?”于小曼瞪大眼睛。
“啊什么,去搬尸体。”王法转又过身招呼人手,“再来两个人,把尸体弄回去。”
说完,王法带着陆昭又退了几步:“陆教授你站远些,这具已经巨人观了,他们几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待会儿怕炸了。”
陆昭笑着朝他点头,又想起自己还带着口罩,轻声说:“谢谢王主任。”
淮舟瞥了他们一眼:“老王,要人给你的新书写序也不用这么谄媚吧。我给你写也行啊。”
王法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的字能值几个钱,没有含金量。”
于小曼和法医处助手,再加上王法的指挥,终于把遗体装进裹尸袋,拉上拉链准备往楼下运。一边抬,还能听见于小曼大喊:“苍天啊!保佑我实习一定要过啊!”
王法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哦,功利心太重。装个尸体就想过实习,吃苦的日子还多着呢。”
“走咯走咯,回去开工。”他跟在抬尸体的几人后面,“这房子不能要了,估计得个把月才能散味。”
淮舟走到外间,林鉴依旧叉着腰站在那儿,死死盯着技侦队员取证。
“怎么样?”淮舟走到他身边,“有什么你们要的物证,一起打包带走。”
“别再往我伤口撒盐了。”林鉴颓然地说,“分装工具上应该能找到指纹,不过也只是确认身份,根据线报就是那几个人,跑不出去。”
说到这他又叹气,“怎么就跑了呢。”
淮舟:“尸体那边的情况不乐观,老王不一定能做指纹提取。”
林鉴听罢,望着忙碌的现场,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线索又断了。这帮孙子到底跑什么?”
他指着桌上剩下的包装袋,咬着牙:“货都没拿!就跑了!”
淮舟沉吟片刻,说:“线人的消息准确吗?确认没有女性成员?”
“没听说有。”林鉴皱着眉,“也可能是他们带来的冰妹,这些人吸上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橘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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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深刻
淮舟若有所思地望着拉警戒线的屋子。
“不太像。”他说,“她身上的裙子是C牌上个月的新款。”
林鉴抬起眸,神色微妙地看着他。
淮舟没理他那副奇怪的眼神,那款裙子他上个月给陆昭挑换季新衣的时候,在品牌寄来的杂志上看到过,记得很清楚。
“另外,老王初步看过了,死者不像是圈里的人。一个圈外人出现在这里,总得有个说法。”淮舟说。
林鉴按了按直跳的眼皮:“先按程序走吧。尸体和现场移交给你们。我这边已经在布网追逃,争取把这群跑路的抓回来,再查清楚这女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淮舟点头:“行,有线索随时同步。”
说完,他扬声喊了柯郎一声:“柯郎,该带走的带走,外勤就可以收队了。”
“得嘞!”柯郎隔空比了个‘OK’,招呼着队员把那些包装残片和仪器都做好取证工作,连房里的几袋发馊的垃圾也没放过。
陆昭仍站在储藏室门口往内看,取证的同事在尸体被抬走后也开始进场。尸体搬开后,留下了一地被压塌的纸箱,上面还残留着腐尸渗出的液体。
“陆教授。”身后有人喊他。
陆昭正要转头回应,余光却捕捉到纸皮下的一点反光。
“那下面有东西。”他指向角落。
现场取证的小张顺着他指的方向把纸皮撩开,露出一个水晶发夹,上面的钻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应该是死者身上的。”小张将发夹装进物证袋里。
“找到什么了?”淮舟的手臂搭在陆昭的肩上,侧身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发夹。”陆昭说。
淮舟点点头,手下轻轻一带,“走了,回总局,吃饭。”
陆昭挑眉,视线扫过现场:“你还能吃得下?”
淮舟低头,声音隔着口罩压得很低,贴着他耳廓,“怎么了?陆教授不行了?”
陆昭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不要说男人不行,谢谢。”
说完,没给他一个眼神,便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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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蹄花”是总局后面那条街上,警队常去聚餐的馆子之一。靠门口的小桌上摆了一碗碗小菜,蹄花汤、烧白、豆花、粉蒸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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