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键一落,先是沙沙的电子声。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撕裂尖叫声炸开——
“放开我!不要录音!还我!”
“你不是想录证据吗?我帮你!”一个变声过的男声插入。
“我……不……不要!”
“啊!……走开!”
“我不想——滚开!”
“好痛!啊!”
“救救我!”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充斥着无助和绝望,令人心悸。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起头的另一个电子声,整个片段里只能听见他一人的声音。中间几处突兀的空白,明显是被人为剪辑过。可整段音频里没裁干净皮带扣的金属声、浑浊的喘息、桌椅推搡的声响,都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像被抽走,几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气疯凝重如冰。
俞景岩僵硬开口,声音发干:“这……这是?”
陆昭几次想开口,却觉得胃里装了一块烧得正旺的火炭,烧得胃酸沸腾,涌上心头,灼得他每一下心跳都带着钝痛。耳边是扭曲的声音,眼前是屏幕上跳动的频率线。一整天高强运作的情绪,这一刻冲上顶峰,几乎将他的理智、情感和感官搅散。
这就像一条橡皮筋,被不断拉紧拉长,直到情绪冲上顶峰的一刻,失去了所有回弹的韧性,只剩下一麻痹的情感。
他应该感到难过、惋惜、愤怒。事实确是如此,他的呼吸因为愤怒而急促,他觉好像有人在粗暴地抓住着他的心脏,恶意地揉捏着,非要把它拧碎才甘愿。
但前额叶还在发号施令,让他分析音频里所有的细节。陆昭按着播放键和退回键,一帧一帧地去听,在脑海里复现现场的前因后果,想要找到什么疑点关键信息。
一张温热粗糙的手按住他握着鼠标的手,切掉了声音,令人窒息的撕喊声截然而止。
那双手又覆上他的耳朵。
“可以了。”淮舟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不用再听了。”
陆昭紧抿着嘴,轻轻吸气:“……是江晞。”
“好。”淮舟将他的椅子转向自己。
陆昭的目光垂下,声音从喉间深处挤出:“我推测……受害者长期遭受身心控制与性侵犯。这能解释他在审讯室的极端应激。”
“当时谈论到模型后,环境中类似录音笔的物件和提示音,触发了他的负性记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或许在试图录下证据的时候,遭到了更进一步的暴力胁迫和……性侵。”
“他被人侵犯身体、夺取成果、精神被控制控制。他所说的背叛,是他在痛苦中,无法吐出任何言语,也无法和想要为他争战的爱人站在一起。”
陆昭的手还被淮舟握着。自从上次手术之后,他的手长期都是冰凉的。只有这双手,总是带着温度,将他拉回人间,滋养他的贪念。
“好,我明白了。”淮舟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你需要休息了。”
陆昭蓦地皱起眉头。
“面对高智商罪犯,需要让大脑恢复正常,记得吗?”
淮舟低声说,目光轻轻地注视他,“我需要你,陆昭。”
陆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
淮舟转过身,对俞景岩:“这音频剪辑过,录音笔应该也不是原始的那支。处理的人很狡猾,既想传递信息,又确保它难以作为直接证据。”
“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俞景岩烦躁搓了搓脸,刚才那段音频也让他心里发堵,只能将气全撒在那捣乱之人。
“这案子难办了,音频被剪的七零八落,能不能作为证据都难说,还得做详细声源分析和背景比对,工程量大得很。”
“还有江晞,虽然目前看是受害者,但所有他被侵害的证据没有一个可以用的,有的都是他涉嫌违法的。”
“抓都不知道抓哪个。”
“也不难猜。”淮舟说:“在所有能够控制江晞、时常接触他、掠夺他的成果的人里。”
“周明俊。”淮舟一字一字吐出这个名。
“证据呢?”俞景岩追问,“总不能我们这样推测,就这样去抓人。”
“没有证据,就让他自己把证据拿出来。”淮舟说,“围师必阙。”
“这个案子需要上报市局,协调资源。案子还是你带头负责,总队协助。我会通知柯朗来跟你对接。”
淮舟说着,带着陆昭站起来。
“行……”俞景岩轻轻咳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看着两只牵着的手,又硬生生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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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
“陆顾问,叛徒的灵魂会得到救赎吗?”
“阿昭哥,你忘记我了。”
一口气倒呛进气管,陆昭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坐起身。
这一晚他睡得很浅,意识在清醒与沉沦间反复拉扯。不知道睡着几次后,梦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让他再次惊醒。几次这样翻来覆去,只觉得喉咙干涩,耳鸣也一直不褪。
房里黑得让眼睛失去了知觉,他在黑暗中摸索下床,将窗帘拉开。
明月高悬在夜空,月光顷刻间照在陆昭身上。
恍惚间,窗外的蝉声拉得悠长,和他的耳鸣声交织,他一时分不清面前的是什么时候的圆月。
小陆昭从寝室里偷跑出来,逆着风的方向在草原上肆意地追逐月光。
露水和汗混在一起,打湿了他的卷发,尽情在他身上滑落,风又将它们带走。他一直跑到尽兴了,才随意瘫卧在大杨树下。
那一天是院里大人都异常忙碌的时候,看管比平日疏松很多,才换来了难得的自由时光。
不知名的虫子在夜里凄楚地演奏,他眼睛半闔,仰起脸努力辨认星宿。
忽地,一阵突兀的窸窸窣窣声传来。小陆昭警觉地坐起身。
只见一个穿着<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西装的少年信步走来,最后站在他身前。那阴影居高临下,遮挡了他的所有月光。
小陆昭认出这个少年,他是福利院忙碌的原因,是今天的不速之客。
少年微微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树影颤动,漏下的碎光吻在男孩的眉弓,又在他的眼底流淌,窥见了即将苏醒的预言。
小陆昭抬着头,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
风声拂过,蝉鸣在这一刻骤然静止,万物噤声。那少年在风中歌唱,命运在他耳边低语。
“到我这里来。”
“见证我们建造的王朝。”
“它前所未有,它永不湮灭,天国也无法撼动。”
那轮明月变得又近又远,陆昭的视线重新对焦。
云雾渐渐四起,星辰也变得黯淡,明天大概会下雨。
陆昭重新拉上帘子,推开门下楼。
他用一杯凉水缓解了快要冒火的嗓子,缓了缓起伏的心情,才往二楼走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淮舟的房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门虚掩着,他光脚走进门缝的阴影中,仔细听着像是在汇报案情,就打算避开。
下一刻,里面的人忽然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半明半暗间撞上。
淮舟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他轻轻一勾。他用唇语无声地说:“过来。”
陆昭的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推开门走进去。
淮舟没挂断电话,悬着腿坐在床尾,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床位。
陆昭没有应他,而是状似无意地在房内小小转了一圈,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个未曾到过的空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上就一张被子,两个枕头。床单扑得很平整,被子却被冷落在床的边缘。床头柜上堆了几台游戏机和游戏卡,背后立着的合照瞬间就抓住了他的目光。
陆昭缓缓地移到柜子边,悄悄地拿起相框。
照片是他第一天到市局开大会,淮舟硬讨来的‘粉丝福利’。镜头定格下的自己看着有点像是没反应过来,而淮舟笑得明亮恣意,像雾都里难得的太阳天,实在是好看。
“好,我会注意。”淮舟在电话里说完,挂断的手机就被随意地往床上一扔。
他懒洋洋地抬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怎么还不睡觉呢,陆教授?”
陆昭很快将相框放原位,随后在床边坐下:“有麻烦吗?”
“还行。”淮舟向后一倒,半躺在床上。他的大手一伸,从陆昭背后扯了一个枕头往脑后垫。
“只是有些程序得先和陈局报备。现在手上的线索太复杂,我打算申请联合调查组。”
橘不理
今天加更番外!
祝所有成为大人的儿童,六一快乐~
天天开心,开心最重要!
第68章 六一 番外
淮舟拿到陆昭的身份证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
陆昭登记的生日是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
淮舟对于给陆昭过生日这件事是非常热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家的教授,年纪轻轻就对这种日子有一种六十知天命的淡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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