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直直落下,触地发出一声轻响。
陆昭的眼神还有些空茫,大脑还分不清臆想还是现实。
淮舟抬手将他带向自己,像哄小孩一样,掌心贴着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陆昭,看着我。”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触。
“你的一切都很好。”淮舟低声说,他的唇轻轻印在陆昭的眉心,
“眼睛也很好……”又落在轻颤的眼睑上。
“一切都很好。”也吻在他的鼻梁。
最后停在唇前,却没有落下。
他正欲退开,却忽地被陆昭猛地推搡,整个人被重重抵在墙上。
陆昭的牙齿重重磕上淮舟的唇,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处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他紧抓着淮舟的衣襟,如同溺水的人抓住眼前的浮舟。
淮舟闷哼一声,掌心仍稳稳托着陆昭的后颈,指腹在发根反复摩挲,纵容陆昭的一切发泄。
唇齿间夹杂着铁锈味,交杂着压抑与窒息的气息。与其说是亲昵,倒像是疯狂的侵略和哀求。
当血腥味在口中彻底漫开,陆昭才猛然清醒。他的呼吸一滞,下意识要后退。
后颈却被牢牢扣住,淮舟收紧手臂将他揽回来。
褪去之前的暴烈,转为细碎且轻柔的触碰,两人仿佛在互相舔舐伤口,却让血色染红了彼此的唇。
“没事了。”淮舟轻声说,带着沉重的喘息,“没事了。”
陆昭身上的紧绷如潮水褪去,松开了所有力气,将前额抵在淮舟的肩头。
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罩住他,熟悉的烟草味包裹住他的感官,令人心安。
陆昭平复着残余的心跳,声音沙哑:“有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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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光线昏暗,两人的肩膀彼此相靠,席地而坐。
陆昭嘴里衔着淮舟递来的烟,就着对方拢在掌心的火点燃。
或许在动物世界,掩盖自己行踪的方式,是让自己染上另一个体温的味道。
这个念头突兀又荒唐,和刚才没头没脑的吻一样,陆昭的思绪还有些发散地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直灌肺腑,呛得他连咳几声。
“不会抽?”
“很久没抽了。”陆昭缓过那阵劲儿,心里泛起一种痛快的感觉,又扯起一个自嘲的笑。
淮舟的眉梢微动:“我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读书的时候学的。”陆昭盯着指尖的火光,回忆起那个阴霾的城市,“那地方又没什么太阳,还老是下雨。见不到什么人,也没什么朋友,总要点精神麻痹。”
淮舟盯着身侧的人看,莫名觉得陆昭说的不是在英格兰的事情。
“不是说抽烟会变笨?”他半开玩笑地接道。
陆昭又尝试吸了一口,这次好了一些,但依旧呛得他眼角微红,“没听过吗?傻人有傻福。”
淮舟轻笑一声,“又胡说。”
他伸手直接将陆昭嘴间那支烟抽走,叼在自己嘴里。他深吸一口,熟练地吐出烟圈。
“行了。别糟蹋我的烟了。”
沉默再次降临,老旧的空调发出运行的噪音。两人一时无话,望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窗外发呆。
过了许久,陆昭忽然问:“如果你有机会离开地狱,但是代价是别人留下来,你会怎么选?”
淮舟的目光沉沉,轻声说:“我不知道,地狱外的人说的不算。地狱里做的任何决定,不算是一种选择。”
陆昭发出一声笑声,又有点无奈似地摇头。
“你查过我的底,对吗?”
“查过。”
“查到什么?”
“很干净,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领养,成绩很好,一路保送,本科后又出国进修。”淮舟说。
陆昭又笑了:“我猜也是这样。”
烟雾弥漫在眼前,蒙蔽了双眼。空调机又卡了,轰隆隆响着,仿佛多年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黑得发亮的车子停在勉强称得上是院子外,引擎发出野兽的怪叫。在这个地方,发亮的东西就代表值钱。
“钱拿好,这孩子我们就带走了。”黑衣人将一捆钞票往外一抛。
两双手争先恐后地举起,像泥鳅扑食。
“没问题老板,你买了货就是你的。”
两人恳切欣喜,头并着头,捻着唾沫一张一张数点,生怕对方比自己多拿。
小陆昭穿着个发黄的背心短裤,静静地看着两人,嘴唇阖动几下,话却卡在胸腔出不来。
那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概念。
他不是自由的。
那男人女人也没问对方买了孩子要做什么,只听镇子上有这好坑头,老板出手阔气,急急忙忙带着人就往家里来。
“老板,不骗你,我家生的是一等一的好货。”男人弓着腰,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聪明,漂亮,保证值这个价。”
一个巴掌扇在小陆昭脑后,耳朵里嗡嗡作响,男人叽里呱啦的声音环绕:“算啊,平时不是很能算,给老板露一手。”
眼前的烟雾散尽,空调机又恢复正常运作,耳边的嗡鸣渐渐消退。
“你信吗?”陆昭问。
淮舟拉过陆昭的手轻轻揉按:“不信。”
他看过那份后来被补上的电子档。后面还有一张从某张老照片里截下来的照片。卷发小男孩生得漂亮,即是在发黄的照片上,也能看出眼神清亮,腼腆笑着看着镜头。一个好看又聪明的小孩,基本不会留到十五岁才被领养。
“其实我应该感谢他们。”陆昭讽刺地扯动嘴角,“没有他们,没有现在的我。”
“阿森和我是同一批的孩子,我被领养了,他没有,其他人……也没有。”
“我踩着他们……从地狱里爬出来。”
所以如果有恶鬼要将他拉回去,他想自己确实也不应该反抗。
“他们是怎么样的人?”淮舟握紧了他的手。
“家人。”陆昭闭了闭眼,“我们本来……应该是家人。”
“怕吗?”
陆昭愣了一下,睁开眼看向淮舟。那双总是盛着理智的眼底,今天装了太多很久没有的情绪。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好像从来没有预想这个问题。
多年的惶惶不可终日,即便远走异国他乡,也总觉得黑影如跗骨之蛆,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降临。
“还好。”
这两个字让淮舟心中一麻。他拿起陆昭的手,在他的掌心落下虔诚一吻。
“谢谢你。”拼尽全力爬出地狱,才让我有机会见到如此发光的你。
“下次不要拿自己冒险。”淮舟叹了一声,还有些后怕,“子弹可能也会打偏。”
“不是让我相信你?”陆昭说。
“你这是迷信。”淮舟无奈。
陆昭咧嘴一笑,随即把手抽回,站起身:“走了,俞队要着急了。”
“陆教授,你咬完人就跑?”淮舟懒懒抬头。
陆昭盯着他的嘴唇,脑袋有点宕机,但还是强装镇定:“啊……不好意思,我给你拿个创可贴?”
淮舟的拇指又擦过嘴唇,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陆昭:“都破了。”
这幽怨的控诉让陆昭卡壳了一下,又结巴道:“咳,我下次注意……呃,走了得走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陆教授?”淮舟慢悠悠起身,跟在他身后。
陆昭没应他,脚步有些凌乱,越走越快。
橘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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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灾难
“姓淮的呢?上哪儿去了?陆顾问也没见了?”
“怎么一转眼两个都没了,不会撂挑子跑了吧?”
俞景岩果然在找人,人还没回到刑侦队,走廊上就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在嚷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俞景岩一见他们刚要瞪眼,还没开口就瞬间掐断。
只见陆昭身上披着淮舟的外套,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所踪,眼镜松松地挂在那里,衣领还湿了一片。
再转头,淮舟嘴唇上的新添了伤。
俞景岩眉心狠狠一跳,他的目光如炬,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俩人打架了?
“跑哪去了?”俞景岩憋了半天,火气已经泄了一半。
“抽根烟。”淮舟淡淡地答。
“抽烟还能把嘴抽破皮?”
“上火。”淮舟面无表情瞥他一眼。
俞景岩:“……”这火是挺大。
陆昭清了清嗓子,适时岔开话题:“袋子里是什么?”
“一个数据盘和录音笔。”俞景岩收敛神色,搓了搓下巴,“数据盘大概看都是数字玩意儿,仔细看不太明白。我寻思你来能看明白,就不用另外找人。”
俞景岩拍拍电脑前的警员,“给陆顾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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