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心理实验_橘不理 > 第49页
    保温毯迅速盖覆盖陆昭的身体,急救人员为他的手腕立即加压止血,覆上氧气面罩。


    “动作快!抬担架!送救护车!”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救护车内,情势紧张。


    “生命体征微弱!”


    “患者严重失温,体温34.2度!”


    “血压65/40,心率135次/分,血氧不到82%!”


    “准备除颤仪!”


    “患者无反应!”


    “联系急救中心准备接人!”


    淮舟的手几乎无法握紧,只能听着救护人员报出一个个不利的指标。他的视线不敢离开陆昭的脸,生怕一眨眼人就会悄无预兆地没了。那是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嘴唇干裂泛紫,了无生气。


    淮舟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戴叔,是我,淮舟……”他的声音嘶哑,甚至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第44章 弗洛伊德


    救护车一路狂飙至市医院。车门打开,陆昭被飞速推进抢救室。淮舟下意识要跟进去,被其他队员拉住,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合上。


    他眼眶泛红,手指不住地掐着虎口。


    市医院戴院长接到电话,听出是淮舟,以为他出了大事,火速赶来急诊。一到现场,就看到淮舟满身是血、失魂落魄地站在抢救室外。


    “阿舟?!怎么了这是?!”戴正卿心中震惊,一把抓过淮舟上下打量,“伤哪儿了?!啊?”


    淮舟反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戴叔,救他!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戴正卿看着淮舟长大,素来沉稳坚毅,从未这般失控奔溃,连忙安抚:“好孩子!没事的!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了!一定会没事的!”


    淮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地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头,背脊紧绷颤抖。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着。


    期间,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进进出出。陆昭失血过多,一次次调血,又下次病危。每一次门的开合,都在牵动淮舟紧绷的神经。


    陆昭没有至亲,在这世上孤零零,连病危通知书都需要市局领导紧急赶来代为签署。


    后半夜,岑杉跌跌撞撞跑来。年轻人毫无血色,听到医生又一次出来简述险情时,眼泪就直接掉了下来,一言不发坐在门口。


    又一次,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伤者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是他的手腕伤势非常严重。鱼线造成深度切割伤,我们已经做了动脉吻合,但神经和肌腱的损失严重。”


    他看向淮舟,每个字都沉重无比:“即使手术成功,术后功能恢复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后遗症。”


    淮舟声音干涩:“后遗症?具体是……什么?”


    医生沉默了一下,给出更具体的解释:“手部精细动作和抓握力量会受到影响。可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持笔书写,拎拿重物,这些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情况。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不可以。”淮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眼前瞬间闪过陆昭日常教学和分析案情的种种,最后落在他为他签名的时候,“他……他是拿笔的。他的手不能有事。”


    陆昭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不该被剥去任何光芒。


    医生理解他的心情,但也透露出现实的难度:“手部的神经缝合是非常精细的手术,需要极高的技术和经验。”


    淮舟打断他,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谁能做?告诉我,现在,全国,谁是最好的?”


    “陈琳教授。国内手外科和显微重建的权威。她刚从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如果她是主刀,效果会好很多。但是……”


    “没有但是!”淮舟斩钉截铁,“我去请。医生,我只要您保证一件事,陆昭需要等到陈教授上台!”


    主治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眼眶赤红、一身血污却满脸坚持的人,郑重点了一下头:“我们会尽力。”


    淮舟立马转身走向电梯口,掏出手机打了一个号码,没有再多看手术室一眼。


    好痛。好像有刀子在五脏六腑里搅动,一寸寸撕开,灼烧的痛意几乎将他吞没。


    什么时候能停?可以结束了吗?他不想继续了。


    陆昭觉得很疲惫,眼皮沉重,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伴随着一阵阵眩晕。


    世界的嘈杂正飞速抽离,变得遥远模糊。他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没有落地之处。


    人要死的时候,真的会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甚至想起自在课堂上,对着学生讲过濒死体验的课题。


    原来亲身经历是这种感觉……


    一段段记忆的碎片浮现,在他坠落的轨迹前无声地流转。他就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平静地回顾着,没有特别什么想要挽留或留恋的。


    他这一生无欲无求,却偏偏固执地坚持着一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前小半段荒谬得像一场闹剧,被人粗暴地篡改涂抹;后大半段被他过得像一潭死水,平淡无趣。


    他遵循直觉,竭尽全力回避来自过去的阴影,却又无意识地在用整个余生与之对抗。他成了战场上唯一的士兵,如同惊弓之鸟,对抗着看不见的敌人。


    黑暗许久未曾来袭,他几乎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他从来不知道究竟站在哪一片荒野上,也不知道日光什么时候落幕。就这样恍恍惚惚,把自己大半辈子过得荒唐可笑。


    他像飘零的孤舟,没有要去的方向,没有必须返航的港湾,没有要渡的河。


    他没有牵挂,不需要交代什么,也没有需要托付的。


    到此为止吧,他有点累了,他想休息一下。


    他放纵自己下坠,朝着那片永恒的寂静沉沦。


    忽地,面前的影像定格出淮舟的样子。


    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不同的语气,清晰地回响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弗洛伊德先生,一起吃饭吗?”


    “陆教授……”


    “陆顾问……”


    “陆昭……”


    这个人怎么能那么吵闹无礼,硬生生挤进他的生活,占据他世界的每个角落。


    陆昭心底泛起一阵酸楚的暖意。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聪明、正直、勇敢、像一团燃烧着却不会灼伤人的阳光,拥有他渴望的热烈和温暖。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到……


    书房里那一排被翻阅过的自己的著作、那双克制的眼神,那次轻抚他发梢的手、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此刻,他庆幸自己没有回应,他这样与黑暗纠缠不清的人,不应该耽误别人。


    谁说人一定要得偿所愿,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英雄主义,也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就这样也很好。


    这样很好。


    他放弃所有挣扎,任由自己沉入再无纷扰的黑暗里。


    “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屏幕上跳动的线条曲折波动,随即拉出一条直线。


    “病人心脏骤停,肾上腺素静推!准备除颤!”


    世界愈加昏暗,陆昭紧闭着双眼,却总听见一个固执的声音一直在叫他。


    “陆昭!”


    “陆昭!”


    他就在黑暗中与那烦人的呼唤声,来来回回,不得安宁。


    真的很烦……他想着。


    恍惚间,他好像躺在一颗树下,阳光温暖,清风徐徐,忘却了所有往事。


    那个声音又来了。


    “陆昭!”


    这次这个人说了很多话,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陆昭,我有个秘密还没告诉你。”


    “陆昭,你想吃什么,你醒了我带你去。”


    阳光太刺眼了。陆昭眯着的眼睛微微颤抖,想要睁开,却觉得眼皮很重。


    就在他几乎睁开眼的前一刻,他听到很多人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医生!医生!他动了!他醒了!”


    他感觉身下的床在摇晃,有人在匆忙摆弄他的身体,很多声音喧闹地涌入耳膜。


    终于,阳光刺破了眼帘的屏障。


    陆昭再睁开眼时,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一片刺眼的重影中,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憔悴,下巴上都是胡渣的人。


    淮舟坐在床边的椅子,对着他轻轻一笑,用口型说:“睡了一周了,弗洛伊德先生。”


    陆昭望着他,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声音沙哑:“我其实……不喜欢弗洛伊德。”


    淮舟挑了挑眉,像是没预料到陆昭的回答,随即忍不住低头失笑。


    --


    鱼线杀人案初步侦结,进入繁琐的收尾阶段。


    “船哥,这视频你都盘了多少遍了,还看啊?”柯朗将厚厚一叠文件递给淮舟签名时,瞄了一眼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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