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个巨大音箱像怪兽一样不停发出可怕的声音。他环顾四周,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把这个恐怖的声音暂停。
陆昭一个箭步冲上前,跪在小男孩身旁嘶喊,“松手!”
但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小男孩除了用尽全力抱着怀里的唯一,别无他法,他只是想保护它。
“松手!求你了!你会害死它!”陆昭苦苦哀求,几近崩溃,他想拉开小男孩的手却次次都碰不到他。
小男孩终究还是被压垮,泪水夺眶而出,他把脸深深埋进兔毛。他太害怕,怕得无法思考,没有察觉怀里的挣扎逐渐变弱,只是本能地收紧双臂。
“松手啊!”陆昭眼睛发红,嘶声咆哮,“我让你松手!听见没有!陆昭!松开!”
霎那间——
一个极细微的抽搐,刺入陆昭的神经。
小男孩茫然地抬头,眼神迷茫。
陆昭如遭雷击,血液瞬凝。
太晚了。
画面像坏掉的录影带,一直重复播放最后几秒的片段。陆昭僵在原地,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无法移开视线。他被迫看着悲剧一遍又一遍重演,耳边都是小男孩清脆的笑声。
“你叫阿白!阿白和阿昭是好朋友!”
那声音成了铁锚,拽他沉入深渊,绝望灭顶,将他彻底淹没。
橘不理
小艾伯特实验:通过把白鼠、白兔、棉絮等白色物品与巨大噪音反复配对,让婴儿产生恐惧反应,从而证明情绪(如恐惧)可以通过经典条件反射被习得并泛化。
第35章 审问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陆昭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心脏仍在胸腔里狂撞,耳鸣声褪去,才听监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梦中的无力感如退潮般慢慢散开,却仍有余波一阵阵拍上来,让他失神。他动了动手指,手背上传来胶布的拉扯感,药液顺着针管流进他的血液。
他偏过头,目光一点点聚焦在床边。
然后,他看到了淮舟。
淮舟还穿着最后见到他的那身衣服,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坐墙边的沙发上,头微微后仰,靠在墙壁睡着了。眼下阴影浓重,下颌已经冒出一层胡茬。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望得出神,心底暗想:淮舟的样貌实在是生得很好。五官深刻,眉眼深邃,即便是在这样憔悴的睡态里,也是带着极具存在感,连同性不得不承认的英俊。因着睡着,惯常的锋芒削减了几分,显出几分安静柔和。
只是,他为什么要皱眉呢?
陆昭的目光落在他的紧蹙的眉间。
是案子很棘手吗?出什么事了?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
淮舟立刻睁开眼,低头对上陆昭的目光。他一边起身接电话,另一只手按下床头的护士铃。随后顺手把陆昭身上的被子扯了扯。
“嗯,说。”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应了几句,目光始终落在陆昭脸上。“……知道了,等我回去审。”
电话挂断,被他随手放在床边。
两人视线相交,一时无话。
“醒了很久?”淮舟先开口,声音因为刚醒和疲惫有几分沙哑。
“刚醒。”
“怎么不叫我?”淮舟的目光扫过他干裂的嘴唇,伸手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将吸管递到他唇边。
陆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才开口:“看你睡得熟。”
“医生说你这是急性过敏反应,应该是对助兴药里的成分敏感。”
淮舟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问:“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陆昭摇头:“案子怎么样了?”
淮舟看着他,沉默片刻,才说:“老王做了二次尸检,在何千亦指甲里找到皮屑,经过对比是周杰的DNA。”
陆昭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周杰不符合侧写画像。”
“周杰逐利、好色,更偏向现实的利益交换。”淮舟说。
“对。”陆昭点头,“案子的凶手,不是为钱为性,是为了满足一种深层的精神需求,绝对的掌控感和支配感。两者心理动机有本质的区别。”
“周杰惯于藏事,行事追求隐蔽和实际利益,绝对不会如此高调将尸体悬吊展示。而凶手精心布置现场,甚至带有炫耀和仪式化的成分。”
陆昭缓了口气,继续说,“这种将杀戮转化为作品的行为,需要极高克制力、策划力和耐心。这与周杰浮躁虚浮的风格截然相反。”
“或许我的侧写会有细节偏差,但核心动机不可能南辕北辙。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周杰。”
“好。”淮舟安静听完,没有任何质疑,“我相信你。”
陆昭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你说我被下的是助兴药?”
“是。”淮舟咬了咬后槽牙,“徐浩为说了,周杰为了拿到这些客人的把柄,有时候会用药。”
“既然是为了留把柄,那现场肯定会有记录设备。”
淮舟立刻反应过来:“录影带!”
陆昭点点头:“现在不知道何千亦有没有到过那个地方,但如果找到影片……”
陆昭皱着眉,有些不忍往下想。
“我去查。”淮舟很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试试问问徐浩为。”陆昭的声音透出疲惫,强撑说着又再说几句,“他认识何千亦。他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我已经让岑杉过来了。”淮舟站起身,目光停留良久,最终只是俯身,把已经盖好的被子又掖了掖,“你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回家了。”
陆昭怔了一瞬,才轻轻点了下头。“好。”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来人头发凌乱,背着的书包歪斜地挎在一边,是岑杉。
“老师!”岑杉一阵风似的冲到病床边,满脸焦急,“怎么回事这是?早上还好好的!”
“怎么就过敏了呢?我没听说过您有过敏史啊!”岑杉又开始了,“医生怎么说的?我的天,这才去市局帮忙几天就弄成这样了……”
陆昭被他说得有点头疼,转头朝淮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随即伸手轻轻按住岑杉的手腕,声音平缓:“我没事,岑杉。”
淮舟见状,不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开。
“淮舟。”陆昭喊住他。
淮舟脚步一顿,回过头。
陆昭看着他,眼神坚定,“审的时候,给我电话。”
淮舟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最终无奈叹气,还是点头。他知道陆昭不会安分休息,现在就算不应他,他转头也能把电话打到柯朗或队里其他人那里问。
病房门关上,还能隐约听见里面岑杉的唠叨声:
“什么电话?老师您现在最重要是休息!”
“老师您饿不饿?脸色这么白…我去给您买点粥吧?”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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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舟回到总队,天还没亮,
周杰等人已经分别被羁押,姜聪带人连夜审问周杰的其他宾客,柯朗刚刚从现场回来。
“都怎么说?”淮舟敲了两下门,走进办公室,直接扬声问。
姜聪快速汇报:“口径很统一,都说人是周杰安排的。自己只是‘逢场作戏’,既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的背景,更不清楚是被胁迫的。一个个要死了顶多算个‘嫖娼’,连律师都叫好了。”
淮舟发出一声冷哼:“周杰带来的那些小演员和素人呢?”
“一部分说自愿想找机会;另一部分承认,自从第一次自愿后被周杰拍了东西捏着把柄,不敢不从。”
姜聪顿了顿,说:“但奇怪的是,您特别交代要问的那几个节目组的素人选手,都说昨晚的陪客是他们任务的一部分。”
淮舟眼神一沉,皱了皱眉:“任务?”
“确实,看样子这节目组指不定有什么问题,已经让他们把节目组相关人员都叫来了,不过大多数都在会所现场一起被带回来。”
淮舟点点头,转向柯朗:“东西找到了吗?”
柯朗点头,“确实有。几乎每个房间都有几个隐藏摄像设备。另外在周杰的保险柜找到一整箱光盘。这老混蛋简直是‘集邮’,每一场局都刻录起来。”
“让他们加急。重点先查何千亦遇害的前的时间段。”
技侦那边的消息来得比预期更快,他们在周杰那对肮脏的“战利品”中,找到了属于何千亦的带子。
那个女孩禁闭双眼,被阴冷的毒蛇缠上,药效让她在迷糊中发出绝望地呜咽。
淮舟闭了闭眼,“准备一下,审周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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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指挥室中,隔着单向玻璃,淮舟双手抱臂,目光如炬。他按住耳麦说:“老姜,可以开始了。”
姜聪收到信号,带着于小曼负责笔录,开始审问。
“周杰。”姜聪开门见山,“组织情色交易,经营灰色产业,非法使用违禁药物,生意做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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