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愣了一下,回想起来,“记不清了,大概是我刚来家里的时候。”
姜聪皱着眉转向审讯室玻璃窗的另一边。
耳机传来淮舟的话:“先到这里。辛苦。”
淮舟摘下耳机,转向坐椅子上的陆昭,“你怎么看?”
“有点问题。”
“好巧,我也这么觉得。”
陆昭抬眼看了一眼淮舟,“你先说。”
淮舟靠坐在陆昭面前的桌子,双手抱臂,仿佛很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开口道:“他长得不像程序员。”
“……”
陆昭欲言又止,“这算是什么发现?”
淮舟耸了耸肩,“办案哪有那么多现成的证据,哪里不对劲先记着。”
“你别说,靠这种看起来荒谬的不对劲,也破了几个案子。”
陆昭并没有接话。
“别这么看我陆教授。我知道你已经有一些想法。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我很好配合。”淮舟似笑非笑地说。
陆昭两腿交叠,双手放在上面,是一个看起来放松的坐姿。可即使是自下而上的盯人,他的目光里也没有一丝仰视的意味。他的眼神平淡,仿佛早已看穿了对方话里的试探。
监控室偶尔响起设备滋滋啦啦的声音,广播频道里飘出几句模糊的值班播报。
‘嗒!’
淮舟伸手将设备关了。
监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片刻后,陆昭缓缓开口:“我就直说了,淮副。”
“很多时候行为分析和心理侧写并不能算是明确的证据,甚至普遍被当做一种直觉判断。”
“如果你觉得这种方式影响你们的侦查节奏,现在说清楚会比较好。”
淮舟的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向前倾身。
“只要能破案的方法,我都不介意试。”
“而且,陆教授的专业,我还是信的。”
对方身上的烟草味瞬间袭入呼吸间。
陆昭没有退开,或者说他退无可退。他靠在椅背上,直视着面前的人,淡淡地说:“盲信不是什么好习惯。”
淮舟没有接这话,继续道:“你有什么想法,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一根手指。
“坦诚。”
陆昭微仰着头,面前的一双深棕眼睛仿佛烈日,让人像置身在无处可躲的光下。
他垂下眼睫,轻声回了一个“好”。
第7章 诱拐
淮舟满意地笑了,站直了身。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顿了顿,“保姆还是李杰?”
陆昭立刻收回思绪。
“李杰。”
“他很爱他的妻子,言语里都是为她着想。同处一屋檐下的外人都觉得他是难得的好男人。最大的缺点,不过是几次没把妻子的叮嘱放在心上。这对结过婚或谈过恋爱的人来说,这都算不上大错。尤其考虑到冯婷的状况,一件事要反复检查好几次,丈夫偶尔敷衍一两次,也在情理之中。”
“陆教授那么清楚,是结婚了?”淮舟忽然提问。
陆昭被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良久才答:“没有。”
“恋爱了?”
“没有。”
“之前谈过几个?”
“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淮舟理直气壮:“了解同事的情感经历,方便后续合作。”
“……”陆昭沉默片刻,才道:“没有。”
淮舟扯起嘴角,“这样啊。”
“不要打断我。”陆昭睨了他一眼,
淮舟立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昭继续说:“但是,请注意李杰说的话。他多用看似包容,实则贬低的话术来形容妻子。言里言外都透露出,他的妻子控制欲强、敏感、焦虑、不爱与人交往。”
“所以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淮舟说。
“被命运折磨的好好先生,和控制欲强的敏感妻子。”陆昭说,“很多时候我们所看见的和听见的都是失真的。”
淮舟:“你怀疑他在刻意引导我们对冯婷的印象?”
陆昭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嗯”了一声。
淮舟摩挲着下巴,说:“引导别人对一个死人的印象……”
陆昭缓缓地喝水,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他要么是既得利益者……”
“要么他已经习惯了。”陆昭接上他的话,“贬低妻子是他的日常。”
淮舟轻蹙眉头:“这样的话,他充其量就只是个假惺惺的丈夫,而并非凶手了。”
陆昭轻轻颔首,“我并不认为李杰是凶手。”
“理由。”
“倪莉莉。”陆昭说。“这两个案子太过相似,如果凶手是李杰,那倪莉莉和李杰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又说,“但李杰这条还是要跟下去,如果能还原冯婷最后的行为和心理状态,对调查倪莉莉的案子也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淮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片刻后他抬起手看了眼时间,说:“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想再对一下倪莉莉和冯婷的资料。”
“这些事已经有人在办。”淮舟说,“好好休息才能保证效率。”
说着他已经掏出车钥匙,“你住哪?”
“衡大教职工楼。”
淮舟一顿,“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教授应该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住着呢?”
陆昭斜睨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又低头翻看手上的文件。
淮舟盯着陆昭,思索一阵。
那目光的存在感太强,陆昭想忽视都没办法,才抬起头问:“怎么了?”
“开房吗,陆教授。”
陆昭手上一顿,一脸疑惑,“????”
“市局有招待所,我给你开一间。你能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你也能第一时间过来。”
陆昭被他这跳跃性思维打得措手不及,片刻才道:“……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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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你今晚不回家,没有关系对吧?”
陆昭递身份证的手一顿,抬起眼,淡淡道,“有关系。”
淮舟愣了一下。
陆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淮舟被他看得心虚:“怎么了?”
“早上订的牛奶没人喝,浪费。”
淮舟扯出一个假笑,抽走他手中的身份证,“人都到酒店门口了,你没得跑了。
他一手抵着陆昭的后背向前走,“放心,明早会有人给你送牛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招待所。
大厅是传统中式装潢,大理石地板擦的铮亮。中厅高高悬着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大堂柔和晕黄。柜台后挂着个‘衡川饭店’的黑底金字牌匾。
凌晨的大堂空荡荡,走步声清晰可闻。
柜台后的人听见声音直起身,淮舟目光扫过去,先打了招呼:“陈姨,这么晚还在?”
大堂经理陈阿姨看见淮舟,眼睛弯了起来:“小淮,那么晚还带人来?”
淮舟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要一间套房,我们市局新来的顾问。”
“行,陈姨给你亲自弄。”陈阿姨接过身份证,一边录入一边寒暄,“好久没见你咯,局里很忙吧?”
“还行,瞎忙。”
复印机吐出一张纸,陈姨先将原件放回台面,继续低头录入资料。
证件照上的陆昭和现在没什么大差别,头发短了一些。他平平淡淡地看着镜头,不知道是不是闪光灯的功劳,他的眼睛被拍得很亮。
淮舟盯着看了几秒。
“陈姨这边有认识几个还不错的小姑娘。”陈姨从柜台后站起身,将房卡递给他,“你要是有时间就见一面。”
淮舟回过神,接过房卡,和身份证一起握在手里,“心领了陈姨。我就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瞎说什么,多俊的一个娃儿,工作又体面。”
淮舟笑了笑,说:“陈姨您忙,我带人上去。”
他虚虚搭在陆昭的手臂上,带着人往电梯间走。
电梯内,陆昭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淮副。”
“嗯?”淮舟仰着头盯着跳跃的数字。
“房间开好了,我不会跑的。”
淮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即笑得莫名其妙,“陆教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诱拐你一样。”
电梯“叮”的一声倒了。
他松开手,为陆昭挡住电梯门,“走吧,203。”
陆昭反应过来,一瞬间有些无奈,才和这人待了一晚上,说话都被他带偏了。
“嘀——”
房门推开,房卡插进卡槽,灯光瞬间亮起。
淮舟叉着腰打量一圈整个套房,一张大床,靠窗的位置配了张办公桌。遮光窗帘拉得严实,能不见外面的一点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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