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然立马明白了周茹的意思,手指紧紧捏住椅子扶手,情绪在胸中翻江倒海,眼眶发烫。
另一边,方连已经端起茶杯,扑通一声,干脆利落的跪在周茹面前。
“祝表姑长乐无极,永受嘉福,千秋万岁,岁月绵长。”
方连神色郑重,双手将茶杯高高举过头顶,“表姑,我读书不多,说话也不漂亮,今天还不让白叔叔陪您出去玩,是我太任性了,还请表姑不要怪罪。”
周茹连忙接过茶杯,“你们平日里忙着给人治病救命,辛苦了一年,是该好好休息,我怎会怪你们,好孩子,快起来吧。”
周茹喝了一口热茶,看向还愣在原处的白舒然,给他使了个眼色。
“您不生气就好,表姑明日想去哪里玩,我陪您。”
方连笑嘻嘻的站起来,余光时刻盯着白舒然。
见白舒然端着茶杯走过来,也准备跪,当即伸手环住白舒然的腰。
白舒然的膝盖,现在万万经不起再磕一下。
不等白舒然说话,周茹率先开口,“我又不是哥哥嫂嫂,你们不用跪,方连这孩子,太实心眼了。”
白舒然知道周茹是在体谅自己的腿,便也不执着,弯下腰举起茶杯。
“祝姑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周茹听完,双手接过茶杯,也喝了一口。
她抓起白舒然的手放进方连掌中,欣慰的拍了拍。
“你们能如此相互扶持,相互照应,我就放心了,哥哥和嫂子在天之灵也会为你们高兴的。”
白舒然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方连暗暗看向旁边,这算不算,拜过高堂了……
送周茹去休息后,白舒然拎着一壶酒独自去了祠堂,给爹娘上香。
出来时,方连靠墙等在旁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舒然轻唤一声,“方连?”
方连抬起头,语气有些忐忑,“白叔叔,我……我可以进去拜拜伯伯婶婶么?”
白舒然笑了一声,“当然啊,去吧。”
方连推开门,恭敬的点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
伯伯婶婶,请你们不要责怪白叔叔,是我非要缠着他不放的。
你们是他最尊敬的人,他没有罪,有罪的是我。
可是,伯伯婶婶,我的罪正在惩罚白叔叔,我该怎么办?
方连脑袋抵在地上,无声的落下几滴泪。
他现在看到白舒然走进祠堂就心肝发颤,所幸,这次白舒然并没有在祠堂中太久。
那以后呢?
以后的每个夜晚呢?
只要他还留在白舒然身边,对白舒然的惩罚就不会停止。
我不想离开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真的真的舍不得……
方连默默抹去眼角的泪,起身走了出去,依旧抱着白舒然撒了会娇,便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去睡。
脚还没迈开,就被白舒然拉住了。
“方连,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方连站住,背对着白舒然故作轻松的笑笑,“没有呀,白叔叔。”
“那你……”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了。
这话白舒然问不出口,可他就是觉得,小孩心里藏了什么。
并不是因为表姑,而是因为他。
方连转过身,捏住白舒然的下巴,靠近些许,杏眸紧锁着白舒然的眼睛,目光纠缠。
“白叔叔,我怕累到你。”
方连的嘴唇蹭了下白舒然的鼻尖,“年轻人,血气方刚,白叔叔这般好看,万一声音太大……”
“好了,我知道了。”
方连说的没羞没臊,听得白舒然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双腿并拢。
方连把白舒然抱上床,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白叔叔,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你已经是我的了,你的身子也是我的,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许让他不舒服。”
白舒然脸彻底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子,狭长的眸中潋滟起水光,勾着方连的眼睛。
方连重重的喘了口气,熄了灯向外走去。
在冷风中吹了好一会儿,直到燃烧在体内的热意熄灭,方连才回到自己屋中。
之后几天,周茹也懒得再出去逛,年纪大了,还是待在家中,拉着两个小辈和吴伯打牌有意思。
白舒然有意给几人放水,让周茹和方连赢个够,吴伯就惨了,过年先生给的红包几乎输了个底朝天。
最后,还是白舒然偷偷给吴伯补了回去。
一家人温馨快乐持续到初五,周茹收到家里想念她的书信,便准备启程回家。
白舒然和方连依依不舍的将周茹送到城门前,表姑这一走,就代表年彻底过去了。
宛城中的铺子已陆陆续续开了门,白舒然闲不住,也早早开了仁安堂。
方连想让白舒然多休息几天,可他劝不住,只好巴巴的跟着。
过了年关,日子依旧很冷,每天出门的人并不多。
方连便坐在诊桌旁,得空就以练习按摩的由头,给白舒然按按手臂和腿。
突然,两个中年汉子闯入仁安堂,进门就砸碎一盆文竹,“姓白的!你个庸医,治死人了知道吗!”
白舒然轻轻推开方连,直起身子,“怎么回事?”
“我家夫人昨天就是吃了你们仁安堂的药,回去后高热持续不退,还咳出了血!你是怎么看病的!”
方连眼神一冷,站起来挡在白舒然身前。
“你说谁是庸医?仁安堂昨日才刚开门,并没有给人看过诊,昨天是有个大娘来抓药,但她是直接买了治风寒的药,若真有问题,也是她的方子不对!”
“臭小子,你是哪根葱?杀人偿命,你们仁安堂的药吃坏了人,还敢反咬一口?”
“方连。”白舒然按了按方连的肩膀,走上前来。
“昨日确实有人来抓药,是惯用的方子,我看过,方子没问题,仁安堂的药也绝不会有问题。”
白舒然冷静的商量道,“可否带我去你家,为病者把脉一看?”
第54章 ‘传尸劳瘵’
白舒然提起药箱,跟着两个中年汉子走进一处宅院,院中弥漫着药汤的气息。
方连警觉的紧跟着,摸起一把匕首藏在袖中。
内室中,一名女子正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满头虚汗,时不时用力咳上一声。
一小丫头守在旁边,眼中蓄着担忧的水光。
白舒然二话不说,坐在床畔,拿出一方干净的丝帕盖在女子腕上,随后搭上手指。
探完左手的脉搏,白舒然又去探女子的右手,眼神越来越凝重。
那两个中年汉子守在旁边,坐立难安,想要开口询问,又怕打扰了白舒然。
半晌,白舒然收回手,“她得的……恐怕并非普通风寒,她身体不舒服多久了?”
两个汉子相视一眼,都摇头。
“岁旦那晚就瞧着精神不太好,但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小丫头声音嗫喏的接过话头,“婶娘原本想着休息几天就好了,直到昨日,实在撑不住了才去抓药,没想到晚上高热不止,咳嗽越来越厉害,痰里还有血丝。”
两个中年汉子断续的补充着,也掩嘴咳了几声。
白舒然思索着,又问,“还有其他症状吗?”
小丫头细细回想,“婶娘身上好像还起了红疹,整夜睡不着,会说些什么,但我夜里太困了,没听清……”
“戾气入里,化热成毒。”白舒然拿出银针,“我先施针,以透热转气为主,有劳把她袖子挽到手肘上方。”
几针下去,白舒然又走出屋子,提笔写下一张药方,“早晚各服一次,若明晚还没退热,立马把人送来仁安堂。”
两个中年汉子挠挠头,两刻钟之前,他们还去仁安堂砸坏了东西,白先生不但没怪罪,还上门看诊。
兄弟俩不好意思的笑笑,“辛苦白先生走一趟,下午是我们兄弟二人不懂事,还请先生见谅。”
两人把几块银子塞进白舒然手里,“不知这些可够赔偿我们砸坏的东西,如果不够,先生尽管开口。”
白舒然手掌一掂,又捏出几块碎银还给对方,“无妨,这些够了。”
白叔叔就是为人太宽厚,对自己又太严格!
方连一把捞回白舒然的手,把碎银子攥在手里,轻哼一声,“白叔叔,这是我们出诊的钱,该收。”
以白舒然的医术,请他上门看诊,还得再给点才对。
“哈哈小哥说的是,请先生收下吧。”
白舒然无奈的笑笑,牵着方连出了门。
回到仁安堂,白舒然拉着方连直径走进内室,“仔细洗手洗脸。”
说完,白舒然又捏了几片苍术、艾叶,熏了一会儿屋子。
方连听话的洗了几遍,好奇道,“怎么了白叔叔,今天看诊那家人有什么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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