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赦罪_一口翡脆 > 第5页
    方连缓缓垂下头,私生子这个身份也不全然都是坏处,不是么?


    荒园重归寂静,白舒然借着月光看向走进来的小孩,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上次严肃警告过后,小孩就没有再出现过,给方玉麟讲学时偶尔向外瞥一眼,也没有再看到过他。


    料想是警告起了作用,小孩已经彻底放弃了要帮助自己这件事。


    小孩子嘛,好奇心过了也就过了,不会当真的,白舒然才放心的将破院子规划到撤退路线中。


    白舒然观察了许久,整个郡守府中只有这个破院子周围的侍卫最少。


    从院子的西南角翻出去就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巡逻的人也每隔半个时辰才会经过一次。


    府中侍卫没搜过来则已,一旦真的搜过来了,白舒然也能从院子西南角翻出去。


    外面自会有人接应,不会吵醒也不会连累到小孩。


    然而,白舒然失算了,夜色已然浓稠如墨,小孩不仅没睡,还再次强行为他解了围。


    目光触及到方连身上斑驳的红痕,白舒然眼眸深处漾开一圈水波,心头似是哪里坍塌了一块。


    淡色的唇动了动,发现他连小孩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想了想,白舒然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进小孩手心。


    “在下白舒然,这是我自己配的药膏,对外伤很有效。”


    方连盯着手中的东西,一只蝴蝶扑腾着自心口破茧而出,飞向白舒然。


    从小到大除了娘之外,就没人真正关心过他,也没有人关注过他身上的伤,连他平时用的药都是偷来的。


    小心翼翼的将瓷瓶捧在手中,看着白舒然,认认真真做了个介绍。


    “我叫方连,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方连一双杏眸黑白分明,在微弱的月光下透着前所未有的纯粹。


    他想着,这样正式的介绍过后就算真正认识了吧。


    白舒然再次默默打量了方连一眼,小孩快十六岁了么?


    从外形上完全看不出来,先前还以为他不过十二三岁,算上头顶的小发啾,身高才到他腰际,身量比正常小孩消瘦许多。


    这个足足比他小了八岁的小孩,在郡守府中过得不好一目了然,白舒然心中残余的那点厌恶,不知不觉被同情蚕食。


    “今天的事,谢谢你。”白舒然语气依然沉静的听不出情绪来。


    方连晃了晃小瓷瓶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语调轻快。


    “这个就当报酬了,想不到白先生不仅学问做得好,还会医术,好厉害啊。”


    两人边说边上楼,方连笑眼弯弯的夸赞,目光则在白舒然身上转了一圈,白舒然穿黑衣也很好看。


    白舒然站在楼梯口看向屋中,上次来时没注意,这座小楼和院中一样破败。


    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边边角角破烂的翘起,床上也只铺着两层薄薄的单子,真不知道小孩是怎么度过冬天的。


    上好的楠木早已在经年累月中变了形,地板裂开一道道指头宽的缝隙,嗖嗖的漏风。


    除了干净之外,整个屋子没半点可取之处。


    白舒然在屋中看了一会儿,寻了个看着最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顺手将衣服抚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懂得爱惜。”


    也许因为这是一句关心的话,让方连觉得,白舒然的语气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抬眸看去,恰好从白舒然眼中捕捉到几丝一闪而过的不忍。


    方连搓了搓布着红痕的手臂,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白先生看上去一副疏离的模样,心里还是很软嘛。


    想着,方连软软的卖了个惨,趁白舒然的心还软着试探说。


    “这不算什么,我刚到府中时挨过的打比这重多了……白先生是个好人,所以我愿意帮你。”


    白舒然没有回答,身子向后靠去,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将脑袋靠在墙上闭起眼睛,脑中有两个声音对抗起来。


    其中一个声音蛊惑着他,只要抓住这个小孩稍加利用,在府中行事就会容易很多。


    另一个声音则在提醒他,他所行之事危险,不应该牵扯到这个孩子,方连虽是方固严的私生子,但终究是无辜的。


    ……


    见白舒然没有否认,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凶自己,摇曳在方连心中那点希望的火苗越燃越旺。


    方连扑朔着一双眼,片刻不停的观察白舒然。


    月光温柔的落在白舒然脸上,光影交错中,那张侧脸愈加沉静俊美。


    圆润的喉结偶尔随着吞咽滑动一下,动作轻缓,带着一股近乎滞涩的克制感。


    方连看的有些愣神,深觉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实在好看,少看一眼都是亏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方连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们以为我得了什么会传染的病,把荒园两个门都锁上了,先生还有办法出去么?”


    白舒然点点头,嗯了一声。


    见白舒然还是没有与自己多说的意思,方连也不急,抱着膝盖安静的坐在旁边。


    鼻腔中渐渐飘进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把他的思绪拉回娘还活着的时候。


    方连的娘生他时落了病根,每天都要喝几大碗药汤,身上也终日萦绕着一股药味。


    自从方连来到郡守府,被圈养在荒园中后,就鲜少闻到这股味道了。


    方连忍不住向白舒然身边挪了挪,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大着胆子挪近一些。


    在久违的草药味中,方连缩在白舒然腿边,心中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包围着,迷迷糊糊中,将脑袋枕在白舒然膝上就睡着了。


    轻轻的呼吸声回荡在屋中,白舒然垂眸看去,方连就像小狗似的缩成一团,心脏不可避免的被撞了一下。


    小孩睡相很乖,浓黑的睫毛偶尔颤动,脸上没多少肉,更显得眉骨高挺颧骨突出,隐隐透出几分英气。


    只是小孩太瘦弱了,皮肤也是一种不健康的、干燥的白。


    若是能在一个好的环境中健康长大,定是个俊朗非凡的男孩。


    目光又从小孩异常纤细的手臂上拂过,皮肤上叠着新旧不一的伤疤和红痕。


    白舒然的眼睛有些刺痛,手指先脑子一步搭在方连的腕上,等他的思绪追上来时,已经将方连的脉象探了个清楚。


    守在荒园西南角墙外接应白舒然的人,在热风中站了大半宿。


    蚊虫嗡嗡的围在旁边伺机叮咬,顾了左半身就顾不上右半身,实在烦人。


    在他马上就按捺不住准备冲进去的时候,一道修长的声影在夜色中无声的翻了出来。


    “没受伤吧?怎么去了那么久?”


    “无事,刚才侍卫太多不好脱身。”


    拂晓将近,宛城骤然下起大雨,冲去了半个月来黏腻的灼热,方连在雨声中睡的分外香甜。


    晨起,雨小了些,清风携着凉意徐徐吹来,空气中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方连醒来时,人已躺在床上,白舒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去小楼后的井中打了水收拾过,方连拿出白舒然昨晚留下的小瓷瓶反复端详,嘴角向上提着,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痛。


    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白色膏体,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闻到一股清凉的辛香。


    方连看了一会儿便将瓷瓶收进木盒中,并不打算用。


    一夜过去,方连手臂和脖子上掐出的红肿没有消下多少,昨天他用了很大的劲儿。


    这些红肿也需要多保持几天,消的太快难免会被怀疑。


    况且方连身体消瘦,任何伤痕在他身上都好的很慢,早已习惯了。


    倘若受伤能让他多得到一些白舒然的心软,那他不介意再给自己添一点。


    只要能达到目的,受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方连十几年的成长中,伴随他最多的感受大概就是疼痛。


    有时候甚至觉得,疼痛只是在提醒他还在活着。


    方连被锁在荒园中许多天,每天只有下人打开门将饭食送进来,见他还活着便晦气的啐一声。


    “都说命贱好活,还真是,得了疫疠还不死!”


    说完将饭盒往地上一扔,避之不及的赶紧把门关上,这让方连想打听一下府中的情况都不行。


    方连拿起食盒,将里面已经打翻了部分的饭菜拿出来,心不在焉的吃着,不知道那件事后续如何了,有没有怀疑到白先生头上。


    方连整日待在小楼中无事可做,便在纸上描着白舒然的模样。


    白舒然刚闯入荒园时,来送白纸时,穿着黑衣潜进来时,各种模样都栩栩如生的落在纸上。


    方连伸手戳了戳纸上的脸,小声嘟囔。


    “再见面时能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的。”


    方连每天掰着手指头打发时间,终于,在半个月后,紧闭了半个月的木门被打开了。


    张婆婆见方连身上已经没有红痕,恢复了活蹦乱跳,给他扔来几件新布衣,将他的旧衣服全都拿去烧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