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临放心了:“终于安全落地,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楼濯影一直没说话。
余贺燕道:“楼贯青的案子涉及的金额和相关人员众多,还好我们提交的资料够锤,牵扯出不少腌臜事,现在加上柳悦言给出的陈轩宏那边的东西,我估计这件事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一直悬在头顶的乌云即将完全消散,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拨云见日的喜悦,邱临有些担心地看着楼濯影,楼濯影垂着眼睛不知想什么。
余贺燕问:“你在想什么,濯影?”迟疑片刻,“你不会是想楼濯彤他……”
邱临想起来了,楼濯彤试图自杀正在抢救中。
楼濯影:“是,也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楼贯青知道他的小老婆和小儿子现在什么下场,表情一定很精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亲爹,偏心楼濯彤和陈慧晴,连带着陈家也吃了不少好处,处处算计,处处经营,最后被我们亲手端掉,想想都觉得痛快。”
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多年来的境遇复仇,也是为了过世的母亲复仇,说起来十分残忍,他失去母亲太早,连同对母亲的思念也被岁月反复磨砺,小学时期,还会经常梦见母亲和外婆,越长大却离她们越远,近些年来几乎不曾入梦了。
邱临的手指从楼濯影紧握的掌心下探出,然后五指被紧紧扣住。
邱临说:“她们会为你开心的。”
楼濯影眨眨眼,积蓄的眼泪被巧妙地隐藏:“你怎么知道,你会通灵?”
“不会那个,”邱临笑着说,“但是我见过太多生老病死,看着无数人走向另一个世界。若是做家长的,往往吊着一口气,都是因为放不下自己的子女,当他们牵挂的亲人出现在眼前时,看到对方安然无恙,放下了心,便也能安心去了。”他的手越攥越紧,“你现在只要盯着眼前要做的事、要走的路,就是她们所期待的。”
楼濯影深深地呼吸着,他的头发又长了,柔软搭在肩膀上,任由发丝上的金光流淌。
医生下午对邱临的情况做了复查,确定邱临无恙便让邱临离开了医院,他推着楼濯影下楼途径急诊部,救护车正好抵达医院,医护人员们推着昏迷的病人进入大楼。
邱临想起楼濯彤的事,总觉得心有不安,余贺燕见他心神不宁,问道:“还是在担心濯影的情绪吗?”
邱临如实道:“陈……楼濯彤他妈妈怎么样了。”
“哦,她啊,被救出来了。现在也在医院里。”余贺燕冷笑,“陈慧晴对陈轩宏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当初也对娘家帮扶不少,可惜了陈轩宏是个白眼狼,和楼濯彤谈判不成,就把慌不择路的陈慧晴约出来,当成威胁楼濯彤的筹码。那个女人直到被救出来还觉得是别人在胡说,我倒是佩服她洗脑自己的本事。”
“可能也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吧,”邱临说,“不洗脑催眠自己,该如何面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呢。”
余贺燕叹气:“你到这个时候还不改医者仁心,还分析起陈慧晴的心理状况来了,她可比表面上阴险多了。”
“职业习惯,”邱临吐吐舌,“但我可没有可怜她,她算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年透支的富贵生活吸的也是小影的血,我倒是觉得她受点苦头,和陈轩宏也算一种相互报应了。”
余贺燕盯着后排的楼濯影,车窗缓缓降下,楼濯影用眼神询问两人在说什么。
余贺燕道:“小邱临帮你出气。”
楼濯影挑眉,看着邱临。
邱临耸肩:“当然是说陈慧晴和楼濯彤这对母子啦,只希望他们以后别再作妖了。否则我就……”
楼濯影:“你就?”
邱临做出一个挥拳的动作:“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三观修正拳。”
楼濯影忍俊不禁,总算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活宝。上车,活宝。”
“嗳什么啊,我很认真的……”
余贺燕点火完毕回头:“行了二位活宝,回家咯,出发。”
邱临大声回复:“gogogo出发喽。”
楼濯影靠在椅背上,望着逐渐高悬的骄阳,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无限的暖意,嘴角慢慢勾起弧度。
几人没有回到周茉安排的公寓,而是径直去往了楼宅。
从前这栋宅子富丽堂皇,如今人去楼空,只显得格外萧条。喷泉停止喷涌,落叶无人打理,阳光也无法掩盖它的落寞。
余贺燕感慨:“啧,再好的宅子也需要人力物力不断维持,一旦没了人,这楼宅看上去也不过如此嘛,以前光顾着吐槽老楼,没发现他品位也这么老土,还好他没养我外甥,不然也把我外甥审美养跑偏。”
邱临问:“这里工作的其他人怎么办?他们还回来吗?”
余贺燕看楼濯影:“你问他。”
楼濯影:“我会根据他们的过往表现、与楼贯青的亲密程度、做事的专业能力进行评估,合格的人也没裁员的必要。”
邱临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陈慧晴和……”
余贺燕:“从法律意义上,楼濯彤是这起绑架案的从犯,虽然现在像是畏罪自杀,但等他醒过来也难逃制裁,出来也是几年后的事儿了。至于陈……”
“从哪儿来的到哪儿去。”楼濯影说,“不对她赶尽杀绝,是因为我更恨的是楼贯青,陈慧晴依附的大树倒下,她当然也蹦哒不了几天,让她回去是为了她好。”
余贺燕叹气:“希望她知足吧,不要再来找你的麻烦。”
别墅内的陈设与离开之前并未有所不同,但邱临敏锐发现,地砖上有激烈打斗的痕迹,看起来有人在这里发生过争执。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邱临警觉,转头一看竟然是小吴。
小吴一见三人也喜出望外:“少爷,邱先生,余先生,你们回来了!”
邱临对小吴印象很好,在他不能照顾楼濯影的时间里,正是小吴在悉心照料,小吴正年轻,做事专心细致,如果能去更好的地方发展就好了。
小吴习惯着看向楼濯影的双腿,问:“少爷,你的腿好点了吗?”
楼濯影点点头:“好很多了。”又说,“前段时间麻烦你办的事,你每一件都做得很好,我允诺给你的钱会汇给你。”
小吴颔首,说了声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也难免一阵失落。
余贺燕问:“这里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地面上痕迹,“谁和谁打起来了?”
“哦……是老……老爷……”小吴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还是忍不住浑身一激灵,“在被带走之前,他和夫人在大厅里吵了起来,顺势就把花瓶摔碎了,夫人也被划伤。但当时没什么大碍。”
邱临目瞪口呆:“他一直都这么可怕吗?”
“我从其他人那儿听说,老爷以前不这样的。除了对……”小吴惊觉自己失言,立刻捂住嘴巴。
楼濯影镇定自若,他早就不是那个因为父亲的耳光而伤心的孩子。
“除了对我。”楼濯影像是在说出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往事,“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是没给过我‘机会’,他让我对陈慧晴母子低头认错,让我承诺永远不会违逆他这个父亲。我没有同意。”
余贺燕气得牙痒痒:“不能违逆他,不就是意味着他不能干的、不想干的脏事,都要逼着你去做……你还好没有答应他。这个死老头,对大儿子这么狠心,对着小儿子却百般呵护,现在因为陈家人的败落,罪行还要被揭露几条,天理昭昭啊,想想我就痛快!”
邱临心疼极了,摸了摸楼濯影的脸:“还疼吗?”
楼濯影愣了愣,笑道:“早就过去了,我都忘记什么感觉了。”
“可是他那天也打了你。”邱临满眼都是疼爱,“我还记得的。”
人在下意识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促使着楼濯影有意识避免回忆起被伤害的瞬间,同样也是因为他受的伤没有人在乎,所以连哭泣也成为一种被宠爱的特权。
邱临的掌心紧紧贴在楼濯影的脸颊:“还疼吗?”
“……”楼濯影嘴唇翕动,许久后,手掌盖在邱临的手背,“疼。”
邱临缓缓摩挲着楼濯影的脸庞的肌肤:“没关系,总有一天会痊愈。”
楼濯影问:“那天会很久吗?”
邱临:“已经在路上了。”
楼濯影回了自己房间,几日奔波令他身心俱惫,邱临在把楼濯影哄睡着以后洗了个澡,余贺燕正在楼下的花园里品茶,怡然自得。
余贺燕此人看似不正经不着调不成熟,但核心却相当稳定。
不一会,小吴也出现在花园旁,似乎有话要和余贺燕说,踟蹰几番,还是离开了。
邱临脑子一转,掩好门,下了楼,刚好在门口撞上了小吴。
小吴忙道:“不好意思邱临哥,我不是故意的。”
邱临开门见山:“我刚才看你有话想要和余先生说,但是又转身走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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