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无休无止。
邱临眼中生出一丝怜悯,为这个男人的愚蠢和疯狂,和即将到来的结局。视线稍微恢复了正常,周围的场景也收入眼中。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陈旧的味道,或许从前这里也充满了劳动者们辛勤的汗水,随着时代变迁而沉没入无声的土地。
陈轩宏不断按亮手机,拨打,得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回应之后又挂断,继续拨打,重复相同结果。在邱临眼中,这和一个代码混乱不断重复bug的游戏npc毫无区别。
邱临缓过气来,没有继续用柳悦言刺激陈轩宏。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现在,楼濯影抵达了什么地方呢?
他看向仓库边缘二楼的某个位置,漆黑如鬼魅,不可被破损灯光照耀的地方藏着的是饿狼还是<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沉默的空气绷成一条线,邱临仔细收敛着呼吸,注视着陈轩宏那流着汗水、不正常的面孔,突然间,手机嗡嗡震动,陈轩宏受惊一般跳起来,看清楚屏幕上的名字以后,狠狠啐了一口,按下接通键。
他没有刻意回避邱临,粗声粗气道:“彤彤,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哈,着什么急,你的事儿办得不错,我不会为难你妈,她毕竟也是我的……”像是察觉到楼濯彤情绪不对劲,他拧紧眉毛,破口大骂,“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你忘了是谁把你手把手带大!如果不是有我帮你和你妈,就凭你妈在楼家干的这些事,楼家的人能那么快接纳你们母子俩?不知感恩的东西,这几年让你办事也推三阻四……别忘了你身体里还有一半是陈家人的血!”
他愤然挂断,口中不停低骂着肮脏词汇。
邱临倒是从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陈慧晴和陈轩宏利用楼贯青为陈家牟利,楼濯影知情并且同为既得利益者,以及最关键的,陈轩宏为了策划这桩调虎离山绑架案,将陈慧晴也绑了起来,以作要挟楼濯彤相帮的筹码。
真是穷途末路的莽夫一个。
却又不得不感慨,连同自己亲眷都不曾放过,该是多么心狠手辣,也亏孙晓琳逃过一劫了,真让陈轩宏爬了上去,以后不知要滋生出多么深刻入骨的恨意。也不知道楼濯彤怎么敢与虎谋皮,那小子还能安稳落地吗?
邱临收回目光,正和陈轩宏相对,但很快,邱临收了回去,盯着脏兮兮的地面,地面尽是灰尘,刚才对峙时吸入不少,现在喉咙中隐约有些不爽。
二人不语,但陈轩宏愈发烦躁,骂骂咧咧又打出一通电话,让一开始绑邱临过来的几人重新回来,但对方已经走远,陈轩宏提出加价,对方才说派出几个住在附近的兄弟过来接头。
不多时,仓库门外传来一阵摩托声,两个染着黄毛的男子走进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陈轩宏烦躁应了一声,两人才一前一后进来。
陈轩宏不耐烦上下打量:“新来的?叫什么?”
个高的男人瞥了一眼邱临:“你叫我周三就行了,哥。”
“周三?我还周四呢!”陈轩宏嘲讽,脚尖踢了一下旁边的男人,“你呢,不会你叫周五吧,哈哈。”
“……我姓刘,哥,你喊我小刘就行。”
陈轩宏:“你俩给我看好他,帮我完成好任务。我眯一会,有人来了喊我。”
周三和小刘对视一眼,点头:“我们明白。”
陈轩宏起身,原本混乱的气场在两个小喽啰的加入后一扫而空,脑子也清醒两分,俯视着邱临,极为不屑:“等下就让你和楼濯影知道,什么才叫命运无常,哈哈。”
邱临没说话,陈轩宏盯着这张平静到离谱的脸,心中火气更甚,但又觉得十分疲惫,以后有的是收拾邱临的时候,冷笑一声叼着烟走了。
邱临注视着陈轩宏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两个新来的黄毛,他在医院呆得够久,对气味敏感,一瞬间捕捉到刺鼻的染发剂的味道。
邱临对名叫周三的男人笑道:“兄弟,头发不错。”
周三靠在破烂机床旁抽烟,没有回答,一反方才的谄媚姿态,反而是小刘一直盯着邱临打量。
月光逐渐上涨,没过这座建筑,从破烂不堪的门窗缝隙里倾泻而出,照到面前两个男人身上:除了脸部,只有手部露出,此二人的手部状态极好,皮肤光滑,没有伤口,就连小刘右手食指上的创口贴都崭新无比。
他们仿佛不该是某个小帮派下的小弟,而应该在办公楼里正襟危坐,担任某部门主管或经理。
这样荒谬念头一闪而过,邱临却没有像从前开口问询,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机动车殷勤的轰鸣,二人交换眼神,小刘去往门口,而周三往陈轩宏所在方向走去。
邱临忽然叫住他:“周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周三诧异回头看他,嘴唇抬起笑,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而去。
很快陈轩宏从小房间里出来,他这几天疲于奔波,只是依靠断断续续的睡眠补充能量,但很可惜老天没有赐予他一副健壮的躯体,不论怎样色厉内荏,终究无法掩盖他日渐消瘦的事实。
但这又如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只要挺过现在这关,毁灭关键性证据,除掉心腹大患,以后便是天高任鸟飞了。
从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金属轮的声响,邱临心头一跳,陈轩宏哼笑:“看来你这个小护理的确有两把刷子啊,竟然真能让楼濯影为你冒这个险,啧,看来楼贯青的基因也能发生变异啊。”
邱临一言不发,身后的金属滚轮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终于停在了邱临身边。
邱临艰难侧头,只看到楼濯影孤身一人,腿上放着一个手提箱。
楼濯影冷淡直视陈轩宏的脸,忽闪忽闪的灯光令他的表情也格外疏远:“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放人吧。”
陈轩宏用眼神示意周三:“拿过来。”
周三上前,手刚搭在手提箱上,楼濯影的手同时盖在周三手背:“先放人,否则免谈。”
“哈哈哈,楼濯影,你是不是太过天真了?”陈轩宏狞笑,“你现在就一个人,还敢和我叫板?”他上下打量着楼濯影,“一个残废而已,我就算不放人,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楼濯影手掌发力,不动声色继续按着周三的手,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楼濯彤要死了,你不去看看他?”
陈轩宏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要死了?”
“我刚才收到通知,他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被人发现送进了医院,正在洗胃。”楼濯影诉说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的下场,语气平淡,他和楼家空有血缘上的关联,命运却让他们站在不同的道路上,可既然楼濯彤当初做了选择,就要承担这个后果,他们年岁相当,楼濯影没有让着他的道理。
既做不成敌人,也做不成家人,楼濯影对楼濯彤说不上恨,但也不会轻易原谅。
“我猜一下,你把陈慧晴绑了?”楼濯影倏忽笑了一声,“我好歹也喊你一声表哥,表哥,你怎么这么蠢,绑了陈慧晴让楼濯彤来玩一出调虎离山,何必呢?我现在半身残疾,就困在轮椅上,你让人来绑了我不是更好?”
陈轩宏被戳破计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他的声调变得极为扭曲,“我绑架你,你能乖乖给我东西?还不如把你这个小护理带过来,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不是更好?你现在不就乖乖来了吗?哈哈哈哈。”
邱临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免被气得眼皮跳。
楼濯影不为所动:“东西我当然可以交给你,毕竟我的目的只是扳倒楼贯青,你对我而言的确不重要,只是一个附赠品。但是我也挺好奇,你就算销毁了资料,又能逃到哪儿去?难道你还真的以为自己就能重获自由身吗?”他抬眸,看着眼前的周三,周三竟被这凌厉眼神吓了一跳,不由得松开了手,楼濯影顺势微微倾身,看着同自己面对面的陈轩宏,“你和孙晓琳的离婚手续还没正式完成吧,你难道要让孙晓琳成为被千夫所指的那个人?不过也对,你习惯了抱大腿,表哥,有担当才不是你的作风不是吗,哈哈。”
邱临从未听过楼濯影这样轻盈的、带着某种运筹帷幄的笑声,楼濯影好像已经洞悉了陈轩宏的可笑结局,正在作壁上观,吐出尖锐的影评。
“你习惯了做落水狗,可是柳悦言能习惯吗?她可是大学刚毕业就跟了你。让自己亲骨肉自出生起就被戳脊梁骨,你这爸爸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就和你的人生一样,失败又狼狈。”
楼濯影声音清晰,每一个字落在地面就能砸起一声回响,巨大的、绵密的回声不断侵蚀着陈轩宏的大脑,他骤然站起来,抄起不远处的一根爬满铜锈的棍子,嘴巴哆嗦着,眼白几乎全部变红:“闭嘴……闭嘴!!!”
楼濯影同样不动如山,盯着陈轩宏:“连这种的事实都接受不了,你难道还能安心过你的老鼠日子?男人的脸面对你真的重要吗,你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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