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神秘指指邱临:“小影影的好朋友,你们没见过吧?”
“呀,这么帅!不过为什么他没有一起回来?”
“小孩子还在读书嘛,忙得很,说忙完就回来看他外婆了。”
老头领着邱临走下一道坡,邱临叫唤了一声,环顾四周梯田,他问:“老头……呃,舅爷爷,这个坡是不是小影从前玩耍的地方。”
老张头还没回话,钱远杰怪叫:“你这都知道?!你不是第一次来吗?”
邱临搔脸:“他以前和我说过啊,我当然记住了。”
钱远杰再次怪叫:“那我还给你说过一万次我吃火锅不加折耳根,你怎么不记得!”气到深处,又指着邱临,“你你你——你个双标怪!”
邱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是你,影影是影影,怎么能一样。再说,你一个玉茗人不吃折耳根,这传出去像话吗?”
钱远杰被气得咬牙切齿。
老张头指着右手边的土地:“他小时候总是和他外婆在这里玩,帮外婆干农活,从来不喊累。但有时候干活,做着做着就睡着了,靠在树干上,小小一个,特别有意思,看到这里的蒲公英没,我拿蒲公英去打扰他睡觉,他就会在梦里气得蹬腿,睁开眼睛和他外婆说起这件事还委屈上了。好玩,真好玩。”
老张头童心未泯,邱临也随之畅想,这段话里的楼濯影和他现在所见的楼濯影天差地别,如果可以他真想越过时间的阻碍去拥抱这孩子的过去就好了。至少,别让他被别人捉弄了。这么好玩的事情得换自己来才对。
几人的脚步停在一道田坎前,老张头说:“这条路窄,你们自己过去吧。这个是钥匙,拿着。”说完朝天一抛,邱临眼疾手快攥住。
邱临:“这怎么行啊,这不成入室抢劫了吗?”
“这房子里你能抢出金子算你有本事,赶紧。”老张头叮嘱,“小影影的卧室在院子右边第二个房间,他妈妈的遗物装在一个不起眼的铁盒里,第一层盒子密码是他生日。”
邱临顺着小路走近那间老屋。
这里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院子的主人早已远去,草木无人约束,孤独地将它揽入怀中。
邱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仍免不了一阵错愕。
“……这……”
已经没有人了。
房屋破败不堪,正堂瓦片凋敝,凄惨地悬在边缘,抖落着残忍的日光。庭院寂静,只有无人回望的旧时光忠诚地等待着,或许会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
钱远杰皱眉咳嗽:“里面不会有鬼吧?”
“别胡说啊,去你的。”邱临肘击他,捂着口鼻走上门廊,打开右手第二间卧室,他微微怔愣。
“进去啊,你怎么傻……了……”钱远杰也瞪大眼,这房间和落败的外观大相径庭,虽然床铺依旧落灰,但看得出来一直都有人打扫它,时光没有带走这里的故事。
“他的外婆很爱他吧。”钱远杰感慨。
邱临抽抽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作何回答。
“诶,你过来看,这个是相册啊。”钱远杰抖下相册外壳的灰尘,翻开一页,品鉴道,“啧啧,没想到这小子小时候这么爱笑,和现在这张冷冰冰的脸判若两人。”
邱临一把夺走护在怀里:“你少评判我影,他本来就爱笑。”
“爱笑才有鬼吧,我就没见他笑过。”
“当然是开心了才笑啊,不开心还一直笑不就成傻子了吗?”
钱远杰彻底怒了:“哎不是,邱临,你咋回事,怎么一说楼濯影你就和我一个钉子一个眼的,他是你谁啊。”
邱临埋头翻找的动作停了,老相册还硌着他的心口。
对啊,他是我的谁?我干嘛为了他跑到这里吃灰?
“阿临,你对楼濯影那小子是不是在乎过头了。”钱远杰收敛笑容,严肃指出,“他已经被楼家人带走了,理论上你俩没有关系了,他去过他的大少爷生活,你继续当你的护理,你有必要为他的事情忙前忙后吗?如果不是我一直监督你,确信那小子不会什么巫蛊之术,不然我真要怀疑他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放着休假不享受,跑这里受罪来。”
钱远杰朝着邱临的手臂抬抬下巴:“手都还没好呢就想当大英雄了。”
邱临垂下眼,指尖碰上一个装着水果糖的老式铁皮盒。铁皮已经斑驳,露出黄红色的内里。它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邱临不说话,埋头滑动密码锁。
钱远杰问:“你还真知道密码?”
“10月29日,这么好记。”邱临嘟哝,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加了锁的小铁盒,邱临并不尝试打开,他起身打算离开。
钱远杰抬脚打算踹他屁股:“死小子,不回答我问题啊。”
邱临闪身躲开:“做什么都要回答为什么,钱老板,你不觉得累呀?”
“我看是问题太难,你脑子转不过来了。”钱远杰看着邱临对盒子视若珍宝,脑海中闪过邱临对楼濯影的处处关心,这是医患间该有的在乎吗?他顿住脚步,心头忽然跳出来一个巨大的、震撼人心的猜想——
“邱临,你该不会喜欢楼濯影吧?”
第34章 往日真相
邱临紧急刹车,钱远杰撞在邱临背上,看他耳后慢慢升起一道红云。
钱远杰:“不是兄弟,你来真的?!”
邱临慌不择路,往回快走:“每天都在胡言乱语,小心我给叔叔阿姨告状。”
“你告什么状?你还有理——不对,你和我转移什么话题呢?”钱远杰追上去,想要问个清楚,但邱临已经走远了。
老张头拿了把蒲扇,坐在院坝大树下乘凉,瞧着邱临和钱远杰一前一后回来,掏出大字体智能机,认认真真给余贺燕拍了张照片。
邱临脑子发蒙,钱远杰的话像一记重拳砸得他喘不过气,什么是喜欢呢,喜欢人另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他没有经历过恋爱,说不明白。
不是没看过爱情电视剧,但他始终处在懵懂无知的上帝视角。
他的确对楼濯影无比在乎,可这种在乎真的是喜欢?还是只是可怜?
谁能给喜欢下定义?
他真的要好好请教。
“你过来,我给你个好东西。”老张头意味深长,冲邱临笑,掏出一本老旧的画册,邱临翻开泛黄的纸张,第一页的蜡笔画有点眼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楼濯影的头像吗?
“这时他小时候画的东西,帮我带给他。”老张头靠在树干上,虚虚望着天空,哼起不成调的歌谣,“你见到他时,告诉他,当初的事情不怪他。命运无常,一个孩子又能如何,不要再自责。”
邱临愣了下,把画册攥紧,低低地应了一声:“好。我会的。”
目的达成,钱远杰驱车赶回玉茗,那头的检验报告已经出来。
邱临见他脸色阴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钱远杰欲言又止,旋即冷笑道:“我是真的没想到陈轩宏真的敢以次充好,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们还真在食物上死磕了。你昨天去警方那里说明了诉求对吧,等着吧,新仇旧恨哥们儿一起算了。”
邱临万万想不到陈轩宏胆子如此之大,转念一想,第一次和陈轩宏会面就是在他刁难楼濯影之时,那狂妄自大的姿态的确可见一斑,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不意外。
“我得到消息,那小子前几天就跑路了,不知道是不是要回芙蓉,你小心点。”钱远杰道,“在我婚礼前回来,知道吗,等着你当伴郎呢。”
邱临心中多有感触:“老钱又在瞎担心啦,我也不是第一次去芙蓉,放心嗷,不会出事。”
“不会出事最好。”钱远杰瞥他脖子上挂的金苹果,想要追问,还是作罢,只是提醒道,“……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是楼家这趟浑水,你这次以后就不要再蹚了。楼濯影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作为哥们只是不想看你冒险。”
他隐约意识到邱临对楼濯影的感情非同一般,两个人认识逾十年,邱临心善大方,如果不是因为在原来疗养院遭受同事排挤,护理这一行的确适合他。而楼濯影偏偏又是邱临照顾病人中的最特殊的一个,钱远杰下意识觉得危险。
余贺燕已经到了,戴着墨镜靠在车边,对邱临挥挥手。
邱临犹豫了片刻,还是凭借直觉上前,对方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两眼,竟然笑了:“是很不错。”
邱临有点局促:“啊?”什么不错,长得不错身材不错他已经知道了,难道是任务完成得不错?于是道,“……为了影影跑一趟也没什么啦,不用夸我。”
还是谦逊一点比较好……?
谁知这话更是把余贺燕逗笑了,他坐在驾驶座上笑得前俯后仰:“我不是出于领导检验工作的目的夸你的,我只是想说你人不错,小邱。”
邱临点点头:“这个我倒是没什么反驳的。”
余贺燕启动轿车,微笑道:“你比我想象中还有意思,怪不得我们家那个小怪胎喜欢和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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