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临知道楼濯影有感而发：“那个什么陈轩宏一直在诋毁你，你没有因为他的诋毁而成为一个很坏的人，影影，你问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问自己呢？”
成为一个坏人只需要一个念头，但一直做一个好人却很难。
楼濯影握住掌心，他在邱临口中总是这么好。可如果邱临知道他要做的事情后，还会这样认为吗？
“影影？”邱临呼唤道。
楼濯影回神，随意地笑了笑：“傻子，我要怎么说你才好。你只知道做坏人要心狠手辣，不知道做好人更要费尽心机。”
次日，邱临醒得极早，他心中还挂着事，因此不能安眠，用早餐时忽然接到小张的电话，让邱临过去一趟。
“……我们昨天就去立案了，今天一早，后台的数据异常平静不少，好几个发差评的账号甚至自己销号了。”小张一夜没睡，眼神疲倦，“最开始发恶意剪辑的人也删除了视频，我们用小号去留言，他们要么装死不回，要么拉黑了。奇了怪了，这件事就好像没在互联网上发生过。”
刘忆心打着哈欠：“我和小张初步认定，这件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我随便找了几个号扒出他们后面都是同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水军，我已经连夜取证了，就算销号也没用。不用看他们今天怂了吧唧的样子，可能是知道自己造谣造大了吧，哈，一群傻雕，真以为互联网是法外之地了。”
小张提议道：“之后的事情我们配合警方就好，既然这波节奏还没掀起什么更大的风浪，我觉得直播还要继续，毕竟我们的东西我们自己清楚，只要不存在虚假经营就不会有问题。”转向邱临，“你觉得呢，小邱？”
邱临也觉得这件事的走向颇为离奇，但风波既然暂时平息了，他也能轻装上阵：“我个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害怕之后还会有类似的事情……”
“你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我和忆心做了好几套预案，如果还有人想要搞我们，那我们只有送他们上法庭了。”
邱临欢天喜地回到家，在给楼濯影复健时说起此事，楼濯影却是异常地冷静：“可能是那伙人知道自己搞错了人，收手了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助农项目。不过虽然没掀起波澜，小张他们还是说准备严查到底。”
楼濯影点点头：“也是该让他们涨点教训了。”
邱临围着楼濯影转了一圈：“不对啊，不对不对，影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邱临猛然想起，在昨天接到小张电话之前，楼濯影就已经给邱临打过预防针，难道楼濯影其实不止是楼濯影，还是个未卜先知的巫师……之类的？
楼濯影忍无可忍：“打住，别瞎猜了。我见过的烂人也不少，猜都能猜到了，你就当我第六感准确无误吧，收起那你双充满探求欲的眼睛OK？”
“okok，还和我整上国际化交流了。”邱临找不到楼濯影话中破绽，楼濯影见多识广，知晓此类商业竞争手段也不足为奇。
楼濯影奚落道：“哼，知道以后要听谁的话了吧？”
邱临嘻嘻哈哈：“知道知道，小弟我这不是一直对您马首是瞻吗？”
楼濯影推开邱临的脸：“带我一起去知道吗，免得你们又被暗算。”
“一切都听小楼指挥！”邱临煞有介事敬了个礼，人怎么能开朗成这样啊？楼濯影自己脸倒是红了，邱临总喜欢用夸张的言语动作来释放情绪，楼濯影藏在心里的忸怩心思也在这不着调的生活里被连根拔出。
他不讨厌，他很喜欢。
直播在修整两天后照常进行，果园里的气氛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自在欢快。
邱临将楼濯影安置在刘忆心身边，坐回了直播前，今日阳光温柔，听着熟悉的喋喋不休，楼濯影竟不自觉睡着了，等到睁开眼睛时，刘忆心正在记录他的睡眠状况。
“小楼，邱临是不是欠你很多钱啊？”刘忆心悄声问。
楼濯影：“啊？”
“你说梦话了，还喊了他好多次名字呢。”刘忆心甩甩记事本，黑色签字笔留下几个醒目数字，“不过你也蛮乖巧的，虽然说梦话但声音也好小哦，只有我能听到。”
楼濯影的耳根猛地烧起来，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辩解。说梦话的时候也有，但那是母亲和外婆离世以后的事了，越长大他越孤寂，现在怎么开始喊邱临一个外人了？
刘忆心担心楼濯影误会自己作假，正要解释，园外的大马路上，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搅扰了田园风光。
坐在园子门口的人没了睡意，起身问：“你们是？”
领头的男生眉清目秀，说话客气：“我是来接我哥的，麻烦各位行个方便。”
“你哥？”男人警惕，“这里的人我都认识，你哥不在这。”
男生眼底出现一丝不耐，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我姓楼。”
邱临尚不知晓门口发生的一切，临近下播，他和小张正在为直播间的观众澄清前几日的荒唐流言，听见背后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刘忆心立刻起身拦阻，定睛一看，这不速之客怎么和楼濯影有几分神似？
楼濯彤侧身朝后看去，脸上一喜：“哥。”
楼濯影的愉悦心情顿时沉入海底，笑容一扫而空。
邱临自然也瞥见了楼濯彤，心里慌张不已，但人还在直播，他不能擅自行动，楼濯彤冷笑一声，朝邱临看过去，压下声量，对楼濯影道：“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还是被找到了。
楼濯影深吸一口气：“我在这里很好。”他特意咬紧“这里”二字。
“可是我们不好，我很想你，爸爸也是。”楼濯彤发自内心认为楼濯影和父亲失败的亲子关系来源于他从中斡旋力度不足，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让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重新粘合。
“楼濯彤，你在说什么梦话？”再多说几秒，楼濯影就要笑出声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时候天真得让他想吐。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哥。”楼濯彤表情平静，蹲在楼濯影的轮椅旁，什么时候哥哥毯子已经换成了洋甘菊花样，他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楼濯影不想和楼濯彤继续无谓的争辩，既然楼濯彤已经找到这里，情报源想必来自陈轩宏。他和楼家陈家，新仇旧恨多得很。
楼濯彤俯身，在亲哥哥耳边低语：“我知道这个小护理对你很好，所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他。只要你和我一起回家。”
邱临那头的直播终于落下帷幕，他冲到楼濯影身边，挡住楼濯彤的窥探：“楼少爷，你还要逼他到什么时候？”
楼濯彤站起身，环顾四周，众目睽睽，故意拔高声音说：“你抢走了楼家的儿子，这在情理法理上都站不住脚，邱先生。”
“你——”邱临气得咬牙，突然，一双手触碰他的手背，回过头，见到楼濯影满脸恹恹。这是邱临最不喜欢的表情，意味着楼濯影不开心。
楼濯影：“我跟他走。”
邱临反手握紧他的手：“影影，你别怕。”
楼濯影深吸一口气，他是如此贪恋邱临的温度，临到此时，他重拾了离别的痛苦，在和邱临相处的分分秒秒中，黑白的人生被涂满颜色，寂静的世界重连生命的潮汐。
“我还有事要做，做完就会回来的，”楼濯影想做松手的那个人，但简单的分开也是涌上心口的残忍，他不得不独吞，“在那之前，你……”
他原想说，让邱临不要照顾别人。
可是他和邱临是什么关系？简单的雇佣关系、几个月的朋友而已——邱临满心的热情和爱，不应该被他拘束。
只是如果有人说起童年，邱临依然还会和对方秉烛夜谈，谈天说地吗？
楼濯影心中的恐惧突如其来，他厌恶楼濯彤带来的一切，楼濯彤这面镜子已经照出他得过且过的不甘和自私了。他并不是邱临心中那样脆弱无暇的无辜孩子，他的内心还是这样不堪。
楼濯影放弃诉说，他垂下手，决定迎接他原本的人生。
“……我明白了，我会等你回来。”邱临抓住他垂落的手，自上而下，在汹涌的阳光里抱紧他，紧密的温暖让汗水沁出，甚至让眼角湿润，“影影，我理解你的决定，也感受到了你的不舍，其实我们已经心意相通了，对吧？”
第26章 宅院深深
窗外又下起了大雨。
司机挺直身体，发型一丝不苟，他在蜿蜒山道里不敢有一丝懈怠。他不敢出声，后座上的二人也一言不发，整个车内死气沉沉。
终于驶入高速，他悄悄抬眼看向后视镜，一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浓烈的厌倦，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但另外一个人的眼神杀了过来，警告他不要多言，司机立刻收回目光。
楼濯彤小心翼翼，对楼濯影道：“哥，下个月爸爸生日，你还记得吗？”
楼濯影闭上眼睛，不置一词。
楼濯彤去拉他的手，想要辩解，但又被狠狠甩开。楼濯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困顿，无论怎样都好，死在雨里也好，他没有心情陪这个弟弟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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