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高强度的拳击,方乐屹的表情反倒显得淡定,甚至眉眼之间还有一点严肃。贺其看见他的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了,我爽够了,你别打了。”


    方乐屹听到贺其的声音,才像猛地被拉回现实,堪堪停下了继续出拳的手。


    贺其抿了抿嘴唇,走过去把水递给方乐屹,把挂着的毛巾也一并送上,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打拳好厉害,这个杀手还是你当吧。”


    方乐屹这次笑得很轻,像怕真的惹恼了人,“好啊。”


    但视线下落,看着鼻尖也变红了的贺其,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谁惹你不开心了?”


    话说完又有一些后悔,现在他俩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交换心事的地步,说出来可能有些越界。


    不过贺其没有给他撤回的机会,看起来也并不像介意的样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盘腿往地上一坐。


    方乐屹立即跟着他蹲了下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贺其才仰起头,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你知道口腔溃疡吗?”


    方乐屹挑了一下眉毛,“我应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贺其哎呀一声,“开场白都是要这样的。”


    于是方乐屹点了点头,“知道。”


    “要想口腔溃疡快点好,只能用尖锐的东西挑破或者敷很多很苦的药。”贺其的苦味比刚才更加明显了,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咖啡糖。


    他睫毛缓慢地扇了扇,看着方乐屹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我现在就在这样的时刻里。”


    来份薯条


    心血来潮的一章。。。


    第7章


    3,849字06-19


    贺其没有打算真的跟方乐屹分享自己的小秘密,但对方望过来的目光实在太过于专注,还特意为这场聊天脱了手套洗了把脸,要是不能讲出什么很能匹配当下状态的心事都感觉浪费了他的这番准备似的。


    没办法,只能选择装傻。


    他大剌剌往地上一躺,两手挥挥,“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啦。”


    “只是发生了一件与我想象天差地别的事而已,真的没什么。”又欲盖弥彰地补充。


    用一种强装潇洒的语气也是很容易被听出来的,方乐屹低下头去看他,白炽灯太亮,这人正好在灯下,他微微眯起眼睛,脸往另一侧偏了偏。


    要不是看得认真,或许那一颗从眼尾落下的眼泪就真的悄无声息了。


    鬼使神差的,方乐屹忽然就伸了手,用指节轻轻擦掉了眼泪。


    他的脸颊发烫,眼泪也有重量。


    “待会儿我带你去录个人脸,以后你要是以后哪里不顺心了,想发泄,可以随时过来。”方乐屹指腹摩挲了一下湿润的地方,而后又轻轻用手背贴在他脸侧,试图帮他降低热感,“要想有人陪你打拳,也随时找我。”


    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是不想看到眼前的人伤心,如果可以堆积快乐冲垮他的烦恼,方乐屹可能会想出无数个办法。


    可看着他泪光闪烁的眼睛,什么宝典也就此失效,他只会说一句:“你想做什么都行。”


    贺其听到这话忍不住转过脸,方乐屹身体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他,清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贴紧,回味对方的话,倏地很正经地问起来:“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一边说还一边戳着他垂下来的指尖。


    方乐屹看都没看,反手抓住贺其捣乱的手,“我看着有这么闲?”


    贺其哦一声,再微微靠近一点,热乎乎的气息也跟着靠过来,“可我们才认识没几天,你干嘛对我很好?”


    “非要理由?”方乐屹问。


    贺其点头。


    一声轻笑,贺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方乐屹为非作歹的笑容就凑到了他面前,继而脸颊有很轻的拉扯感,茫然地抬起眼皮看过去,对方才好心回答道:“因为你够可爱,够讨人喜欢。”


    贺其愣了愣,方乐屹的手也跟着顿住了。


    原以为下一秒会爆发出什么不满的回应,之后再气呼呼地推开,觉得自己被调侃了很不爽之类的。或许要皱眉毛,或许干脆坐起来揍他一拳。要怎么哄呢?方乐屹有点拿不准。


    但眼前的景象没有发生动荡,令他更猝不及防的,是贺其竟然毫不介意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理由很成立。”他挑起眉毛,懒散地抬手也掐了一把方乐屹的脸,“那我觉得你很帅,人品很好。”


    “所以我们做朋友吧。”说完,他还不忘补上一句:“正式的。”


    方乐屹盯着贺其此时含着泪意还笑得特别灿烂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忘记了呼吸。


    贺其经常会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动画片里永远热血永远真诚的主角,总是会穿过层层黑雾漫过来一道很温暖的光,即使难免会有些幼稚,但因为是贺其,就会显得格外可爱。


    大多数情况都是会心一笑,但方乐屹却感觉自己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逐渐就回不到之前平缓的节奏里去了。


    还分不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恍惚间,他居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意识跳了出来:


    “好啊,我愿意。”


    贺其不正式的朋友有很多,宿舍楼里路过哪个眼熟的他都会打招呼,分点吃的借点东西都很理所当然,谁问起来,他的称呼也都是“我朋友”。不过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其中的亲疏远近。


    可是为什么这次能够接纳一个才刚相处没多久的方乐屹呢?


    回到宿舍,贺其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后来他严肃得出一个结论——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就是靠心脏贴近的那一秒才建立起了信任的。


    方乐屹偷偷擦掉自己的眼泪,什么也没提,就把这样的私人领地大方地分享给自己,如果他再保留真心就太不公平了。


    贺其不允许自己是这样的人,况且讨人喜欢的人也不会这样。


    “想什么呢?”


    羌霄林从宿舍外面过来,看见贺其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样,把脑袋凑过去瞟了一眼,“你不吃饭了?”


    贺其被羌霄林突然出现的脸吓得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听到吃饭两个字才勉强从沉思中脱离出来,视线接着落在眼前的打包袋上,“是我钦点的黏糊糊麻辣拌否?”


    “是啊少爷,按照您的指示点的。”羌霄林拖着调子讲话,听起来有一种任劳任怨的感觉。


    贺其冲着羌霄林讨好地笑了笑,飞奔去水池洗好手就乖乖赶来吃饭。


    羌霄林抱着双臂靠在柜子边,敏锐地发现贺其的步伐并没有以前轻快。


    见贺其坐下,于是往他后面一站,顺手从桌子上拿了瓶可乐打开,装作不经意地又问一遍:“刚才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在门外喊你你都没听见。”


    贺其埋着头,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然后很无辜地看着羌霄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现在说不了话。


    “不说也没事。”羌霄林拽了把椅子在贺其旁边坐下,“那你听。”


    贺其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咀嚼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沈漾昨天晚上找我了,我挺意外,这人居然有一天能跨过你来找我。”


    羌霄林手肘撑在桌子上,侧过头看着贺其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一直以来的猜测也慢慢落了地,“其实从中秋节前你就不对劲了,我一直忍着没问你,我想着以我俩的交情你迟早憋不住要跟我说,结果我等到今天你也没动静,索性我来跟你说。”


    贺其慢吞吞地把嘴里的饭菜咽完,转头看了一眼羌霄林,把他手里的可乐抢了回来,这才有点要交待的意思,“沈漾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你看起来怎么样,我敷衍了两句,没正面回答。”


    羌霄林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跟贺其玩在一起没个正形,但真有事的时候他一点也不会含糊,“我虽然不知道你俩发生了什么,但哥们儿我就一句话,无论怎么样我都在你这一边。”


    说到这个话,他笑了笑,觉得有点多余,“不过我跟沈漾那点关系顶多算熟人,中间还得夹着你才行,也犯不着讲这个。”


    贺其嗯了一声,双手放在膝盖上,一下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羌霄林看到他这样,也转过身,两个人郑重得像要拜把子,“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贺其叹了一口气,“你等我酝酿一会儿。”


    独自面对这些称得上是人生大事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多天崩地裂,但面对最好的朋友,贺其反倒要考虑一下对方的心情,思虑再三,还是选择试探性地先问:“你恐同吗?”


    ......


    羌霄林不是傻子。


    但贺其这一副把他当傻子的样子还是让他没忍住闭了闭眼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嗯?”贺其疑惑。


    羌霄林尽力让自己显得很淡定,毕竟在这个时候自己任何的一点微表情在贺其眼里都可能是一种伤害,所以问问题的时候听起来像个人机:“你什么时候发现,你是...那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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