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并没有可以为他答疑解惑的人,贺其只能继续使用社交媒体,将它们变成搜索软件,于是在浏览了不知道多少个帖子以后,他做了一个非常郑重的决定。
“晚上出来吃烧烤吗?”
电话在空旷的夜色里被接起,贺其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羌霄林这人感觉跟自己待不住似的,就算回了家也要找空出去玩,有时候和贺其即便没什么事,在黑了灯的公园溜达都比在家有意思。
要是以前贺其可能也就答应了,但是今晚不行,他听着羌霄林跃跃欲试的语气,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不去,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羌霄林不在意地轻嗤了一声,“不想出来我去你家呗,还是你约了人啊?不会又是...”
“闭嘴闭嘴闭嘴。”听到这里,贺其连忙截停了羌霄林的话,忍着被某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惹起来的不爽,气呼呼地说:“挂了,不要侵占我的私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谢谢。”
“嘿你...”
贺其懒得理,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夜里刮的风还不小,他站在一个路口原地转了一个圈,顶着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认真地对准了手机导航的图标,紧接着听见语音播报目的地就在自己的右侧。
【Iris Dusk Bar】
是本市比较知名的同性恋酒吧。
贺其打车不好意思直接打到这里,只好在附近随便找了便利店下了车,步行了一点几公里才走到最后一个路口。
“还我能有什么事?”贺其小声嘀咕着,“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
选择这种方式的确有些太直接,心里不打怵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只跟着朋友去过那种有乐队驻唱的清吧,也从来没有跟陌生人一起喝过酒。但除此以外贺其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随便跟他聊两句,大方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伸手一指,说看,这里的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很平常的一件事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他一直吊着的那颗心脏才可以慢慢地落回来。
就这样一步退两步非常磨叽地走到了酒吧门口,贺其抬头看着这个外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招牌和大门,神情却在即将一鼓作气之前先泄了劲。
“进去了万一被发现我是直男会被打吗?”
贺其转过身蹲在了墙角,不知道从哪里拾来一片树叶子,“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直男了吧。”
“唉。”贺其非常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进去找个小桌子点一杯酒就好,待个半个小时就走。”
他把树叶撕吧撕吧在地上拼了一个“go”,拼完扶着墙站了起来,一闭眼,咬着牙就推开了这道新世界的大门。
一扇跟所有酒吧都差不多的玻璃门,推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感官在要掀翻天地的热闹里慢慢苏醒,贺其吸了吸鼻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突然被闷在了某瓶浓香型的香水瓶里,他轻皱起眉毛,想着当务之急必须得先找个不被这些覆盖的角落。
只是先于他挪开脚步的,是一道略显尖锐的,带着调情意味的声音。
“帅哥,一个人?”
一个穿着吊带超短裤,脸上妆容十分艳丽的男人扭着步子走到了贺其身边,他上下打量着贺其,语气有些调侃:“还是学生?”
贺其立即有些无所适从地往旁边退了退,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挡住对面直勾勾、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目光。
只听那个男人笑了一下,用指尖暧昧地点了点贺其的手背,并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别怕弟弟,请你喝杯酒,和我们玩会儿,我带着你。”
“不用了。”贺其看到了吧台那边还有空位,只能苦笑着指了指,“我想一个人,谢谢。”
可男人仍不依不饶,甚至伸手拉上了贺其的手腕,“走呗,我又不是坏人。”
“我说不用。”贺其好脾气额度用完,他用力甩开了男人的手,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眼前那人被甩了手,表情没什么变化,正当贺其以为对方终于吃瘪了想结束这场令人不适的搭讪之时,却在转眼间猛地又被紧紧拽住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人就突然冲着不远处的舞台大喊:“哎!他说他想跳舞!”
“我草!”
贺其感觉自己被人当面打了一棍似的,看着因为这句话而骤然聚起来的众人的目光,以及舞台上跳舞的人像听到了多让人惊喜的东西一样,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伴随着犹如不断翻涌的浪潮一般的尖叫声和口哨声,贺其完全被这个氛围架了起来。
他被吓得汗毛直竖,几乎想都没想,挣脱那个神经病的桎梏,立刻调转了方向往大门口跑去。
他的身体完全绷直着向前,站着都能看出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迫切,还没能够顺利抓上门的门杆,那扇门忽然非常凑巧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贺其连忙一个急刹,但因为冲劲太猛,最后化作了一个趔趄,硬生生地撞进了人家怀里。
贺其净身高正好一米八,穿鞋也得有一米八三八四了,眼前的这个男生却还比他高了半个额头,如果不是他刚刚低着头想躲避注意力,此时他可能正好亲人脸上了。
酒吧的光线时亮时暗,贺其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那人却倾过身,伸手有力地揽住了贺其的腰,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挡在了贺其的面前,说话的语气十分严肃:“不好意思,我朋友走错地方了。”
熟悉的声线让贺其一愣,他眯起眼睛,下一秒眼睛瞪圆:“方乐屹?!”
这一声名字刚从贺其嘴里跳出来,他就猝不及防被方乐屹半搂着,逃离了那个即将要取乐自己的酒吧。
嘈杂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贺其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点惊恐,偷偷转了一下脑袋,隔着玻璃门还能瞥见里面的人凝在他们身上的视线。
于是逃跑的步伐更加快了。
两个人就这样跑到了之前贺其停留的路口,他们紧靠的身体才得以分开。
“你怎么在这儿?”
贺其靠在墙上,刚才被浓烈香水闷住的胸膛瞬时有了新鲜空气灌入,呼吸变得急切起来。
方乐屹指了指停在不远的车,“路过。”
“你大半夜的路过这儿?”贺其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你不也是?”方乐屹看着他,帮他找好了台阶,“这儿不是普通酒吧,我有朋友之前也走错过。”
“幸好看见你了,不然你真的要被吃掉了。”
贺其挑了一下眉毛,表情有些心虚,“啊...是吗?”
在这里遇见熟人是贺其计划之外的事情,当然,最近超出他正常生活范围的事件已经太多了,多这一桩也已经无所谓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脑袋轻轻磕在了墙面上。
“你怎么一个人,心情不好吗?”
方乐屹转过身,跟贺其一起往墙上一靠,面对面的注视可能会让贺其觉得不自在,这种看起来像观察对方的目光不是他的本意。
“有点。”贺其低下头,右脚开始无意识地磨着地面,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方乐屹没想打听贺其心情不好的原因,原本只是路过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看着酒吧门口的身影觉得很眼熟,人都已经打算驱车离开了,但回忆着那个侧脸,越想越不放心,结果过来一推开门,果不其然就是贺其。
贺其本来就长着一张好骗的脸,要是刚才真的被拽去跳舞,被人占便宜不说,要是喝了点加了料的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个心情不好就想喝酒的念头非常危险,方乐屹看了一眼贺其,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把他这个想法给纠正掉。
“心情不好就别喝酒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贺其刚才被黏腻视线骚扰的不满心情因为方乐屹这个带有扭转的话语稍有缓解,瞬间带起了他的好奇,仿佛把他从泥泞里一下拉了出来,他脸上重新浮现起笑容,“去哪里啊?”
贺其笑起来好像有一根可以提起方乐屹嘴角的魔法提线,他跟着笑了笑,起身朝着贺其伸出了手,“跟我走就知道了。”
方乐屹这次没开他的迈凯伦,贺其虽然并不是什么车的牌子都认识,但至少保时捷的车标他还是知道的,他小心翼翼地往副驾一坐,转头看向方乐屹,煞有其事道:“方总,你上学辛苦了。”
贺其一本正经开起玩笑的样子还挺可爱,方乐屹看着他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当初刷到他的视频的时候就是这个念头,这人双腿迈开十分豪迈地站在山顶上,手上紧紧捏着把旗子也不知道摇,就这么傻愣愣地举着,旗帜随着风遮挡住他的半张脸,他也只会歪歪脑袋,看着眼前的景色笑得嚣张,那双眼睛比旁人的要亮些,装下的似乎不止是日出。
方乐屹也压根没觉得认为一个同性可爱有什么不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贺其总会感觉心情很好,他顺着贺其的话点了点头,“也还行,像这种时候就会觉得上学真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