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超出了贺其的认知范围,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说完那个字之后脑子宕了机,一时想不到后面要接什么,他垂下眼,正试图接起刚刚断掉的话,安静的空气里却忽然响起沈漾充满醉意的声音:“小其,学校喜欢你的人很多吗?”


    贺其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之后才想着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觉得还好吧,别人喜不喜欢我的,人家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啊。”


    “表白呢?表白的人多吗?”沈漾直起身,语气和他的逼近的身体一样让贺其有了一种紧迫感,“都是什么样的人跟你表白,像今天这样的学姐吗,温柔的?还是可爱的类型。”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长发还是短发?学校那么多人,你对谁心动过吗,你...”


    “有什么话能直接说吗?”


    贺其的表情终于淡下去一些,他打断了沈漾这听起来没完没了的追问,“你今天太奇怪了,我应付不来。”


    沈漾半张的嘴巴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些费劲。


    贺其的耐心快要告罄,他觉得跟醉鬼正常交流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他准备干脆把沈漾拖到床上之际,耳畔却骤然响起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


    “贺其,我喜欢你。”


    贺其俯身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什么喜欢?”


    “我没开玩笑。”沈漾看着贺其,视线是散的,但声音却很清楚,“我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恋人之间的。”


    贺其听着这些觉得不可思议但却真实发生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跳突然跳动出不正常的频率,脑袋都开始发麻。


    他望着沈漾深沉的双眸,怎么也瞧不出一丝玩笑的迹象。


    “漾哥,你可能真的喝醉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贺其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脑容量过载,他要冒烟了。


    “也许吧,我可能真的喝多了。”沈漾自嘲地笑了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抓住了贺其的手腕,抬起头来认真地注视着他,眼眶逐渐变得通红,“但是小其,你真的察觉不到吗?我对你,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贺其在接触到沈漾冰凉的手的时候顿时有一种想甩开他的冲动,但是他看着沈漾好像随时要倒下去的架势最后还是摁下了这个念头。


    他转开脸,终于意识到沈漾是来真的了。


    他的话贺其不是不明白,也明白他们之间的确有一种别人插不进来的亲密感,这都归功于沈漾对自己无底线的迁就和包容。


    只是以前贺其觉得沈漾是把自己当弟弟看的,不过到了今天,好像贺其也没办法用这个理由来回答沈漾他自己。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算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吧。以前小不懂事,我总爱黏着你玩,越长大才越能看清楚我的心。我喜欢你,这好像都变成了我的习惯。”沈漾说着说着低下头来,“但是你身边好像也不会只有我一个朋友,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你一会儿和这个人玩,一会儿和那个人玩,总是害怕你哪天就不和我玩了,所以我总是想尽办法对你好点,想占据你心里一个最特殊的位置。”


    “很幼稚对吧?”沈漾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可能是看到你和别的女生走得很近,可能是我意识到你长大了,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可能是....我再也不想追着你的背影跑了。”


    贺其虽然表面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可真遇上事了他比谁都冷静。


    沈漾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贺其不是听不出来,可是他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告诉他,行啊,反正我不排斥你,不然咱们试试吧。


    不排斥是什么意思,不排斥到哪种程度?


    那如果比这个更多一点的是什么?是对朋友的依赖吗,还是只对于沈漾的,和他口中所说的一样性质的喜欢。


    他暂时还想不出来,于是他慢慢地把沈漾的手推开,以一种又不暧昧又不疏离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睡吧,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贺其松开手,想帮沈漾找块毛巾,却没成想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险些摔倒。


    他下意识地歪了下身子想扑在沙发那里,沈漾却在关键时刻伸手地抱住了贺其,并捧住了他的脸,以来不及拒绝的速度吻上了他。


    紧急之下,贺其闭上了眼睛紧摁住沈漾的肩膀,这个吻最后落在了他的嘴角,像一个鲜明的印记。


    这一瞬间贺其完全停止了思考,他能感受到自己好像是被亲了,呼吸靠近的那一秒是战栗的,想逃跑的,但是带来的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分不清是什么。


    他忍着继续推开对方的冲动,静下心想问问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吗?


    大约紧贴着几秒过后,沈漾就颤抖着放开了自己。


    他亲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倒回了沙发上,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似乎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贺其的一个错觉。


    贺其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直到自己有一种可能腿麻了的感觉,他才转过了身。


    “我...先回宿舍了,什么事等你酒醒了之后再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眼前这个突然表白又突然强吻自己的人,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态度去面对。


    不想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怪,说完这句话,贺其脚步飞快地离开了那间让他感觉到荒唐的房间。


    贺其的睡眠一直都很规律,他也只有在高考那几天鲜少地失眠了几次。


    但是昨天,他一夜未眠。


    从宿舍床上醒来,他听见室友一个一个起床,他睁着眼睛,想起床但是没力气。


    昨天的事情他在脑子里复盘了好几遍,无论怎么努力寻找不同的路径,但最后都完全指向了一个答案:同性恋。


    贺其觉得自己好像被推入了一间黑漆漆的房间,伸手能摸到很多东西,可是都摸不出形状,只有令人恐惧的触感,和没有回声的寂静。


    直到洛佳文下床的时候敲了敲贺其的床,他的思绪才被倏地打断,“今天上午是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上完我们去打台球啊?”


    贺其这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一点开,看见上面赫然有一条来自沈漾的消息:


    【我酒醒了,小其对不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3章


    4,219字04-22


    贺其上完课跟着他们去台球厅的时候看起来像魂儿没跟着。


    平时仿佛揣了八百个电池出门的人现在蔫儿成这样,羌霄林见状忍不住嘶了一声,捏着贺其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很关切地问道:“咋的了这是?”


    贺其抬起眼皮,看着羌霄林勉强扯了一个微笑。


    “哎呀妈呀,快别笑了,我怎么感觉瘆得慌呢。”


    “羌霄林你这东北口音能不能改改了?说得一点也不像。”贺其感觉自己的情绪被扯着,一边很难受很想哭一边又忍不住想笑。


    “那不都是郑航带的吗?”羌霄林清了清嗓子,“你说吧,怎么了你?”


    贺其摇了摇头,面色深沉地长叹了一口气:“没事,昨天晚上没睡好。”


    羌霄林点点头,“哦,酱紫啊。”


    “...滚。”


    “打两把台球就醒了,郑航去买冰淇淋了,待会儿冰冰你的脑子,一下就回魂了。”羌霄林搂着贺其的肩膀想给他带起身。


    但贺其却往后仰头跟羌霄林对着劲,伸手把对方又给拽回了座位,忽然用一副很少见的认真模样,问道:“你觉得我帅吗?”


    羌霄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疯了?”


    “啥意思?”


    “你问我这个问题就相当于你问我一个亿万富翁有钱吗一样有病好吗。”羌霄林觉得贺其是不是哪里受了刺激了,总不可能因为前一天的视频事件深受打击了吧,但是不都说了是迈凯伦的锅了吗!


    贺其沉默了片刻,抬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为什么一直没谈恋爱啊?”


    “你问我吗?”羌霄林指了指自己,“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贺其撇了撇嘴,可怜地看了一眼羌霄林。


    羌霄林看他这样,尽管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故作老成地拍了拍贺其的腿,语重心长:“可能是你一直没碰上喜欢的?或者你比较迟钝,可能有喜欢的人但是一直没发现。”


    “不过这有什么好苦恼的?”羌霄林很快就装不下去了,“你长这么帅,性格又这么好,家庭美满学业有成,想谈什么恋爱谈不到?虽然这话听起来是挺装逼的,可是你有装逼的资本啊,想那么多干嘛?”


    贺其垂下眼睫,听着羌霄林的话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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