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嫌吵,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说着竟要伸手去拉夏惊弦的手腕。


    周砚年轻时,对夏惊弦穷追猛打过一阵子,甚至逼婚过。


    楚羲是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更知道周砚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他强迫的少女没有几十也有上百。


    偏偏他家这几年逐渐势大,在苏城,哪怕是宋家也得依附周家。


    更不要说只是养女夏惊弦了。


    楚羲觉得这样不行。


    她连忙伸手,把夏惊弦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周少,我还在和惊弦聊天呢,你无端端地抢人,也太没礼貌了。”


    周家是从政的,在这个圈子,很少有人这么不给她面子。


    除了楚羲。


    想到之前多次被拒,周砚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磕出一声脆响:“我问的是夏惊弦,关你楚羲什么事!”


    宴会厅里的几道目光朝这边扫了扫,又很快移开了。


    楚羲皱了皱眉头,可仍旧挡在夏惊弦面前,寸步不让。


    周砚扫了楚羲一眼,目光落在夏惊弦身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夏惊弦,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却都像淬了刀子:“你又不是我舅亲生的,你清高个什么劲啊!”


    “你和鹤扬姐养的那些小明星一样,你能给她玩,也能给我……”


    周砚的话没有说完,楚羲手里的酒杯已经泼了出去。


    小半杯香槟混着冰碴,迎面浇了他一脸。酒液顺着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滴下来,淌进高定西装的领口里。


    周砚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像是没料到会有人在苏城的地界上对他做这种事。


    楚羲把空杯往茶几上一放,冷冷道:“周少嘴巴这么脏,不如去洗手间好好洗洗。”


    周围几桌客人齐刷刷噤了声。


    乐队的弦乐还在继续,衬得这片小区域的沉默更加刺人。


    夏惊弦攥着楚羲的手腕,低声喊了句“学姐”。


    楚羲没回头,只反手把夏惊弦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


    周砚抹了一把脸上的酒,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恶狠狠地瞪着楚羲,刚才那点装出来的体面全撕碎了:“你敢泼我?”


    “楚羲,你以为你是谁?你妈当年在苏城都要跪着舔我伯伯,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整个偏厅都能听见,“怎么,傍上沈霁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沈霁什么货色,圈子里谁不知道!她连个婚礼都不肯给你,玩腻了照样踢了你,到时候你脱光了爬到我跟前,我还能看在你今天给我提鞋的份上……”


    楚羲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她直接抄起桌上一瓶没开的红酒,挥手砸了过去。


    瓶身砸在周砚额角,发出一声闷响,周砚捂着脸往后踉跄,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楚羲一脚踩住了他的胸口,高跟鞋鞋跟抵进他衬衫的褶皱里。


    她把酒瓶猛地砸向地面,玻璃与酒液一同砸开,红色的汁液流淌了一地,鲜艳得可怕。


    楚羲握住了碎掉的酒瓶子,将尖锐的玻璃对准了他的脖颈,在他哀嚎痛苦的挣扎里,冷冷开口,神情冷静得可怕:“你骂我可以,别扯我妈和沈霁。”


    “我受不了刺激,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捅死你……”


    四周人大骇,纷纷退到三米开外。


    一旁的夏惊弦似乎没想到楚羲会动手,惊得捂住了下巴,不断地发出嘶起声。


    沈霁和鹿屿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乱了。


    她们是从侧门进去的,本意是不想惊动太多人。


    结果一进门,就听到了玻璃瓶爆裂的声响。


    沈霁的步子一下顿住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往声音来源处走。


    越走近,越能听见一个男人嘶哑而暴怒的吼声。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那张嘴里喷出来,听见更不堪的、关于楚婉宁的、关于楚羲的那些字眼。


    沈霁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等她穿过最后一圈围观的人,看到的正是楚羲踩着周砚的画面。


    楚羲背对着她,浅色的高跟鞋鞋跟深深陷进周砚的胸膛。


    她一手拎着半截碎酒瓶,另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周砚仰面躺在大理石地面上,满脸是血,西装前襟上全是酒和玻璃渣。


    他还在骂,如同一条被钉住的毒蛇,骂得极难听。


    从沈霁的“下贱货”,骂到楚婉宁“当年为了个项目陪这个睡那个睡”。


    围观的宾客们脸色各异,有人掩嘴,有人后退,没人敢上前。


    沈霁的脚步只顿了不到半秒,就大步走了过去:“老婆……”


    楚羲猛地抬眸,目光在对上沈霁时顿时变得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收回了自己的高跟鞋和瓶子,不知如何安放。


    沈霁很快走了过来,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问:“没事吧?”


    楚羲摇摇头,万分窘迫地开口:“你都看到了?”


    沈霁点点头,说:“嗯,看到了。”


    楚羲的手抖得比看上去还厉害。沈霁把酒瓶从她指间抽出来,随意地放在了一边。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楚羲肩上。


    她做这些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挡在楚羲前面,用背对着地上还在咒骂的周砚,就像那些字句根本不值得听。


    鹿屿跟在她身后,一眼就看见了夏惊弦。


    夏惊弦的脸白得像纸,扶着身旁的沙发靠背。鹿屿几步上前,脱下大衣裹在她肩上,低声说:“别怕,站我后面。”


    周砚半睁着眼,血糊了半边脸,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霁,破防大骂:“你以为你沈霁又算什么东西……你老婆今天动我,老子明天就叫人轮了她……她那个妈当年……”


    沈霁转过身,一脚踹在周砚脸上。


    那一下很重。


    周砚的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沈霁收回腿,搂着怀里的楚羲,垂眸看着周砚那张已经认不出的脸,眼神平静地探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音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沈霁说:“周老太爷,我是沈霁。”


    “您的孙子周砚,在宋鹤扬的生日宴上,强拉宋家女儿不成,当众辱我妻子,还有我妈。”


    她停顿了一下,把手机往下递了递。


    周砚刚好从半昏迷里醒过来,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句什么。


    沈霁把手机收回耳边,说:“老太爷听到了,人还活着。”


    “但今晚我要带走他,先给他把嘴巴洗干净。明日,我再登门,和您老人家详谈。”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急促而惶恐的声音,沈霁没有听。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看着匆匆赶来的宋鹤扬说道:“今晚的事,沈家记下了。”


    宋鹤扬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铁青。


    沈霁不再看她,侧过头,对鹿屿说:“你先送夏小姐回去。”


    鹿屿点头,夏惊弦被鹿屿半揽着,经过楚羲身边时,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学姐。”


    楚羲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霁瞥了夏惊弦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搂着楚羲往外走:“走,我们回家。”


    满厅的人静默着分开在两侧,无声地注视着沈霁搂着楚羲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上了车,司机把挡板升起来。


    沈霁靠进后座,把楚羲整个人揽进怀里,不断地摸着她的后背,说:“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楚羲的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老婆,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会啊……”沈霁搂着她的肩,温柔地安抚,“我早就看这王八蛋不顺眼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不只是我要搞死他,鹿屿也不会放过他的。”


    “放心吧,就他这种品行,我手里的证据够把他送进去住一千年了。”


    楚羲这才好了一点,仰头看着沈霁,破涕为笑道:“不会觉得我很会惹麻烦吗?”


    “明明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冲动了。”


    她指的是上回,在冰岛为了救池春信连累沈霁受伤的事。


    沈霁莞尔:“如果见义勇为也算是麻烦的话,那人类也就不会赞扬牺牲的崇高了。”


    楚羲抿了抿唇,眼泪落了下来,又重新埋进了沈霁怀里:“呜……老婆你好好哦……”


    沈霁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


    楚羲往她怀里缩了缩,闷声说:“下次……下次我会先忍忍……等到你来,我再反击,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她其实一直都聪明,知道沈霁想要什么。


    沈霁的手顿了一下,点点头,说:“嗯。”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用等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也是可以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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