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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胡闹到了大晚上,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午饭过后,楚羲提议往猎区走,于是两人换好猎装,骑马出发。
沈霁骑的是一匹黑色的安达卢西亚马,她一手控缰,一手扶着搁在鞍前的猎枪,脊背挺直,完全做到了腰马合一,看起来格外挺拔利落。
楚羲骑的是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跟在她身后。
马蹄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两名向导带着猎犬走在前面,沿着林间小道往猎场深处走去。
南半球的初春正是猎物最活跃的季节,空气里有松脂和野薄荷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整个春天吸进肺里。
午后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摇晃。
楚羲骑着马追上沈霁,和她并排走:“空气好好啊,你以前经常来这里打猎吗?”
“小时候跟奶奶来过几次,”沈霁偏头看了她一眼,“后来就把这里当成了招待客户的场所,有空就会来。”
楚羲双眼立马就亮了起来:“那你每次都能猎到东西吗?”
沈霁想了想:“大多数时候都能。”
她骑着马跟着向导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里的打猎活动,更多的时候,是一种社交。”
“所以为了宾主尽欢,这里的猎物大多都是放养的,也就是俗称的‘走地鹿’和‘走地鸡’……”
“而且每年猎季开放的时间都是算好的,不猎就会破坏生态平衡。”
楚羲默然,心想有钱人与有钱人之间的差别也太大了。
她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承包了大半个山脉的地主。
可恶的阶级壁垒!
不是有钱就能打破的。
楚羲点点头,追问了一句:“也就是说,这个猎场的所有动物都是可以射杀的?”
沈霁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除了怀孕的母兽和幼崽。”
楚羲莞尔:“这也是约定俗成了。”
两人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沈霁勒住马,抬头往林道转弯处望去。
几匹高大的温血马从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骑着一匹灰色的汉诺威马,穿一套剪裁极精的黑猎装,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高高的马尾。
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和一个向导。
沈霁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朝那个金发女人打了个招呼:“温彻斯特小姐。”
那位被称作温彻斯特小姐的女人勒住马,目光落在沈霁身上,嘴角浮起一个笑容:“Jill~”
女人大概三十出头,五官很深,眼珠是灰蓝色的,颧骨高而窄,嘴唇偏薄,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浮夸。
她骑马走近了几步,用一口略带俄语腔调但非常流利的中文说道:“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节过来,好巧~”
她说着,目光落在沈霁身旁的楚羲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这位是……”
沈霁落落大方地介绍:“是我的妻子,我这次是带她来度假的。”
温彻斯顿小姐的目光在楚羲身上停了一瞬,目光难掩惊艳:“之前听说你要结婚,我还有些不敢相信。”
“如今看来,也就只有这样的美人能让你停泊了。”
温彻斯顿小姐赞叹了一句,衷心祝愿道:“新婚快乐,祝你今天收获满满。”
沈霁笑着说了声:“谢谢。”
温彻斯顿小姐微微颔首,拉了拉缰绳,策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的随从和向导鱼贯跟上,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林道深处。
楚羲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转过头问:“这位温彻斯特小姐是你的朋友吗?”
沈霁拽着缰绳,轻夹马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同楚羲解释:“算不上。”
“她们家是斯国的老派贵族,控制着整个北欧的天然气能源以及运输通道,和我们家算是同行……”
“长辈们有些交情,小的时候会聚一聚,后来我姑姑当家了,我就很少和她们往来了……”
楚羲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总结了一句:“那算是你的异国发小吧?”
沈霁觉得这样说好像也没毛病,就点了点头:“算是吧。”
闲着也是闲着,沈霁就和她说了点温彻斯特家的事。
很快,向导在前面发现了一小群野兔的踪迹,示意她们下马步行。
沈霁把缰绳交给向导,和楚羲一前一后地沿着灌木丛边缘潜行。
走在前面的猎犬忽然停了下来,耳朵竖起,尾巴僵直地指向右前方。
向导打了个手势,示意猎物就在前方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
楚羲手忙脚乱地抬起枪,一旁的沈霁已经瞄准,扣动了扳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
砰地一声枪响,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跑了两步,倒在草地上。
猎犬冲过去把兔子叼了回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楚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利落的枪法。
昨天在靶场上她赢得干脆利落,三十发子弹有将近二十发正中十环,沈霁的成绩远不如她。
她以为自己今天能在实战中一展身手,但真正进了林子才发现,靶场和猎场完全是两回事。
靶场上的靶子是静止的,距离是固定的,风向是预先测好的。
猎场里的目标是活物,它们会跑、会躲、会在你以为瞄准了的那一瞬间忽然转向。
楚羲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看到的?我连兔子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霁退弹壳,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近视,但我不靠眼睛找猎物。”
“那靠什么?”
“听。”沈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野兔在灌木丛里跑动的时候,脚步声和风声不一样,惊飞的山鸡在扑翅膀之前会先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咕声。”
“鹿在吃草的时候会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周围,那个动作会带动旁边的树枝晃动。”
楚羲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沈霁的眼神里,满是星星。
果然,她老婆真的好帅啊!
哪怕准度不够、天赋一般,她却能依靠经验弥补短板,照样完成狩猎。
沈霁对她的眼神很受用,不过嘴上却说:“其实很简单的,只要你多练习,以你的准度,今天狩猎到一只并不难。”
沈霁把猎枪重新装填,示意他往前走:“前面应该还有,我们继续往前。”
她一边走一边给楚羲传授技巧:“找猎物的时候不要只盯着一个方向看,用余光扫整片林子,注意听……”
楚羲一边走,一边听她传授的要点,时不时点头。
在向导有一次发现了猎物的踪迹时,她按照沈霁说的,放慢了呼吸,把注意力从眼睛转移到耳朵上。
林子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层次分明起来……
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水声,猎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右前方灌木丛里那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她猛地抬枪,瞄准那个方向,扣下扳机。
枪声过后,一只野兔倒在了灌木丛中。猎犬跑过去,将它叼了回来。
楚羲大喜:“中了!”
她关上保险,转过头开心地扑向沈霁。
沈霁搂住她的腰,眼神里满是赞许:“学习能力很强。”
就这样,沈霁一路教,楚羲一路学。
这种感觉让楚羲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候她为了追上沈霁,孜孜不倦地学习着,从倒数五十名追到年级前十。
那时候,她是为了赢过沈霁。
可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同她并肩而战,学习成为了分享日常爱好、共同享受生活的途径。
这实在是很妙,妙到楚羲有些飘飘然。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太阳西沉,沈霁见今天猎到了不少猎物,招呼楚羲,准备骑马返程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女人尖锐的惊叫声和随从慌乱的呼喊。
沈霁猛地转身,手里的猎枪瞬间上膛,把楚羲挡在身后。
灌木丛被猛地撞开,一匹灰色的汉诺威马疯了似的冲了出来,险之又险地与她们擦身而过。
在它的马背上,挂着一个年轻的贵族小姐。
对方一只脚脱了镫,缰绳缠在马蹄间,身体被颠得东倒西歪。
她的随从在几十米外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马已经完全受惊,根本不听任何人的指令。
透过被撞开的灌木丛,依稀可见一只庞大的身影在追逐着。
楚羲视力最好,一眼就看清了,惊叫道:“是野猪!”
那野猪至少一百五十公斤,獠牙又长又弯,浑身的鬃毛竖立着,口鼻喷着粗重的白气,愤怒地朝她们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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