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而已。


    是的,仅仅是如此而已。


    第88章 讨厌


    沈霁在冰岛又待了好几天。


    医生说她的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后脑勺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拆线之后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弧形疤痕,被新长出来的发茬遮了大半。


    右腿的石膏还没有拆,但骨裂的位置正在稳定地生长,康复师每天来帮她做被动活动,防止肌肉萎缩。


    楚羲站在旁边,看着康复师把沈霁的右腿轻轻抬起来、弯曲、再放下,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惊肉跳。


    “疼不疼?”她忍不住问。


    “还好。”沈霁淡淡说了句。


    楚羲急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到底疼不疼。”


    沈霁看了她一眼:“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就是有一点。”


    楚羲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又心疼又好笑地看着她。


    这个人真是的!


    怎么连疼都不会好好说啊!


    楚婉宁和陈素云每天都来送汤。


    今天是清汤牛肋条,明天是山药排骨汤,后天是枸杞乌鸡汤,也不知道她从国内带了多少食材过来,反正每天不带重样的。


    楚婉宁嘴上说着“给你补补,别落下病根”。


    等陈素云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开始给沈霁盛汤喂饭的时候,她转过头就开始数落楚羲。


    “你看看你,手没好全就到处抓来抓去。”


    “也不知道好好休息,就光趴在人家床边打瞌睡,我看你迟早也要进医院。”


    楚羲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年轻身体好嘛。”


    “年轻?你都三十出头了还年轻!”楚婉宁一瞪眼,“到时候你俩一起躺病床上,是不是还要我和你妈妈一人推一辆轮椅?”


    “妈……”楚羲赶紧求饶,“我错了,我今晚一定好好睡觉。”


    沈霁靠在床头看着这对母女斗嘴,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挺好的,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热热闹闹,也是另一种活法。


    沈天阙和翁静怡也每天都来,不过每次都和楚婉宁避开。


    楚羲一开始以为她们只是为了避开楚婉宁,后来发现沈天阙和翁静怡这两人,要么一个早上来,一个下午来。


    一个下午来了,一个傍晚又来……


    两人从不在一块出现,跟避嫌似的。


    楚羲注意到这个规律,有几分好奇,不过她没有问……


    反正她们每次来,不管谁来,都会和她说一些沈霁小时候的事。


    楚羲听得津津有味,这是她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这天下午,楚婉宁和陈素云又来送汤。


    楚羲正坐在床边用小勺子给沈霁挖蜜瓜,一边挖一边听翁静怡说沈霁小时候用玩具整蛊月嫂的事情。


    楚羲听得哈哈大笑。


    翁静怡也笑,笑够了,一看时间也差不多,就和楚羲说时间不早了,她也应该回去了。


    楚羲嗯嗯应着,跟着刘姨推着轮椅往病房外走。


    结果刚出门口,就和楚婉宁陈素云遇了个正着。


    楚婉宁正在数落楚羲,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垂眸一看,对上轮椅上的翁静怡,吓了个人仰马翻。


    我去!


    她见鬼了?


    她惊得伸手,指着轮椅上的翁静怡震惊得不得了:“你你你你你……”


    翁静怡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开衫,腿上盖着一条羊绒毛毯,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和年轻时差不了多少。


    遇到楚婉宁是她刻意为之的事情,所以她显得格外平静。


    她在轮椅上微微欠身,朝楚婉宁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旧识重逢的温和:“婉宁师姐,好久不见。”


    她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楚婉宁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手指着翁静怡,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不是早就……”


    翁静怡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朝楚羲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刘姨道:“我们走啦。”


    刘姨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缓缓穿过走廊,朝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楚婉宁察觉到一股冷气,整个人毛骨悚然,吓得往陈素云身边窜了一步,险些崴了脚。


    幸好陈素云足够高大,身板也稳,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牢牢稳住了。


    楚婉宁都快吓死了,一颗心撞击着胸膛,险些跳出来。


    她望着翁静怡离去的背影,直到轮椅消失在转角,楚婉宁才猛地转过身,指着楚羲震惊道:“她她她……她妈不是早就……”


    死了吗?


    别看楚婉宁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可她胆子很小,楚羲带她看恐怖片她都会被吓得躲进抱枕里。


    看到妈咪这副模样,楚羲很是无奈:“妈,先进来吧。”


    “这件事,还是让沈霁跟你解释吧。”


    楚婉宁跟着她回了病房,放下保温桶,楚婉宁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沈霁脸色严肃,仿佛在说你可要给我好好交代交代。


    沈霁靠在床头,先发制人:“妈,你和我妈是同门吗?”


    楚婉宁一下又回到方才见翁静怡的情形,女人的脸很苍白,容貌又分外年轻,穿着素净,透着一股森森鬼气。


    她那点胆子又没了,磕磕绊绊道:“算、算是吧。”


    楚羲适时地给她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楚婉宁接过来好大一口,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真是见鬼了。


    她想。


    她静了静心神,才哑着声音道:“你妈妈小时候,跟我师伯学过一阵制陶。”


    “我师伯就是已故齐派的制陶大师杨飞霞,以前国宴的瓷器都是她烧的。”


    沈霁微微点头:“我听过这个名字,我大爷爷和她关系不错,家里好几套陶瓷都是杨大师制的。”


    所谓的大爷爷,是嫡系另外一脉的,原先是珠算部队的小领导。


    沈霁小的时候,回乡祭祖接触过。


    “对,就是她。”楚婉宁叹了口气,“杨飞霞一生收了几个徒弟,个个都成了大家。你妈很小就入门的,后来你外公外婆去世,你妈被接到了海港城……”


    楚婉宁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沈霁听懂了。


    这是她妈来到沈家之前的师门。


    “原来如此。”沈霁恍然,“那您和我妈小时候认识?”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楚婉宁将水杯放在小茶几上,和沈霁解释,“你妈小时候在我师伯那里学习,我去我师伯那里烧窑,带过那帮小崽子好一阵子呢。”


    楚羲听到这里,和沈霁对了一眼,有些小开心:“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呢。”


    沈霁也笑,说了一句:“是啊。”


    楚婉宁看她两人就闹心,开门见山道:“好了好了,别打岔了,快说说你妈咋回事吧。”


    “你们沈家不是对外发讣告了吗?”


    怎么又死而复生了!


    面对毫不客气的丈母娘,沈霁很有耐心。


    她靠在床头,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和楚婉宁简单解释了几句:“我妈其实一直活着,只不过因为从前的事,她想过平静的日子,所以就对外宣称去世了。”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去楚家提亲的时候,我带楚羲见过她。”


    楚婉宁一听,立马横了楚羲一眼。


    这死丫头,竟然一句也不说,害她今天出了那么大的糗!


    楚羲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


    沈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淡淡道:“不过她身体不太好,不想出席太多场合,所以我就没有让楚羲和您说我妈还活着的事。”


    “原本我妈是足不出户的,你们应该遇不到,说不说都没有区别。”


    “不过今天既然遇上了,我还是和您解释一下。”


    “这件事是我的决定,我妈精神和身体都不太好,从来不见外人,希望您体谅我的隐瞒。”


    楚婉宁摆了摆手:“都是小事。”


    她心想,她反正也不想和翁静怡打交道。


    就翁静怡那个疯癫又拎不清的脑子,相处起来指定费劲。


    沈家当年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圈子里谁不知道。


    那么危险的人物,不见面也好。


    沈霁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妈妈愿意来这里,主动和楚婉宁碰见,也是想和她好好相处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之后又有两回,翁静怡每次都会掐着楚婉宁来的时间出去,每次都会把楚婉宁吓得好大一跳。


    一次还好,一连好几次,沈霁就忍不住怀疑她妈妈的动机了。


    她总觉得妈妈是故意的,明知道楚婉宁胆子小,却还是要吓她。


    为什么?


    沈霁难得思考了一下,思来想去,她觉得她妈就是要整自己这位“师姐”。


    不是为了她出头,就是为了楚羲出头。


    她觉得她妈真的好幼稚,幼稚得令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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