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挂衣区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按颜色和风格排列的衣物,最后落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饰品墙旁边是冬天的衣物,羊毛大衣、羽绒服、厚围巾,整整齐齐地挂着。


    她将手伸向最近的那个柜子,柜子打开的瞬间,沈霁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空荡荡的衣柜里,只挂着一件藏蓝色的羊毛大衣。


    在大衣的架子上,缠绕着一圈银白色的狐皮围巾,还斜斜挂着一顶同色的帽子。


    熟悉的银色围巾,将沈霁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然后缓缓移到旁边那条狐皮围巾上,最后落在了帽子上。


    隐隐约约的,她看到帽子翻起的标签,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沈霁伸手拨开,在雪白的毛茸茸的织物上清晰地看到一个日期。


    23.12.20。


    圣诞节前夕。


    华夏的冬至。


    她在那天,遇到了一只银色的雪妖。


    身上披的围巾,戴的帽子,和眼前之物一模一样。


    而那件藏蓝色大衣……


    沈霁伸手,翻开大衣内侧的口袋,果然看到了SJ字样。


    是家里专供的裁缝,给她做的衣服。


    特罗姆瑟那一夜,她丢失了一件大衣。


    她以为那是个梦。


    可如今,幻梦里遗失的东西,此时此刻就在眼前,就挂在她妻子的衣柜里。


    还以这么暧昧的方式。


    沈霁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屏住了呼吸。


    八年……整整八年。


    她去过那么多个港口,遇见过那么多人,闻过那么多的香水……始终没有遇到过那个人。


    可如今……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告诉她……


    那不是梦。


    不是主的训诫,不是主的惩罚,是……是……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楚羲踩着拖鞋,朝衣帽间走来:“沈霁……沈霁你找到睡衣了吗?”


    沈霁骤然将柜门关上。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硬生生将巨大的情绪压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哈……哈……


    她要好好想想……


    要好好想想……


    她该怎么好好地还回去!


    她激动得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巨大的兴奋从眼里露了出来,几乎要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点亮成璀璨的金色。


    狰狞得仿若野兽。


    第72章 小酒馆


    沈霁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住后,才松开手直起身,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套秋季的居家睡衣,走了出去。


    楚羲已经洗好澡了,站在浴室旁的大洗漱池前,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她赤着脚踩在防滑垫上,头发被热风吹得往后飘,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听到动静,她暂时关掉了吹风筒,从镜子里看着沈霁,随口问道:“怎么那么久?是不是助理把东西都收走了,没找到。”


    沈霁靠在门框上,把睡衣搁在一旁的架子上,笑了笑:“找到了,我帮你吹吧。”


    她走过去,单手撑上洗漱台,轻盈地坐了上去,伸手接过楚羲手里的吹风机。


    楚羲被她这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


    沈霁重新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楚羲半湿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梳理着。


    热风嗡嗡地响着,她的指尖在楚羲发间穿行,脑海里却在回放八年前的画面。


    银白色的头发……不过要比现在要短一点,大概到背?


    挑染的白色,还装上了精灵耳。


    身形……


    沈霁低头,看着她纤细的腰身,对比了起来。


    她那时候大概比现在要瘦个二十多斤,瘦到胸几乎没有了。


    难怪她完全感觉不出来。


    脸呢?


    到底画了多少层,竟然连五官都模糊了,这样都能引她上钩……


    她那时候也太容易被得到了。


    因为太容易得到,所以吃饱了,就不想要了对吗?


    把她当成什么了?


    点评软件上的必吃榜上一员吗?


    沈霁都要气笑了。


    她关掉吹风机,单手掐住了楚羲的腰。


    楚羲的腰很敏感,被她一掐,整个人轻轻瑟缩了一下。


    她回过头,用那双羚羊一样黑漆漆的眼眸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怎么了。”


    轰鸣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霁看着那双眼睛,目光从她的眉骨滑下,一寸一寸,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她把这张脸牢牢地记住了。


    然后在脑海里,让她和八年前那张被银色假发和精灵耳遮盖的脸重叠在一起。


    不是幻觉,不是酒精,也不是镇定剂制造的虚假记忆。


    这就是她。


    这就应该是她。


    她的妻子,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人。


    她掐着楚羲的腰,眸光暗了暗,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到这个时节特罗姆瑟还不下雪,有点可惜。”


    不然,我就可以和你“好好地”重温旧梦了。


    楚羲直觉她有点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她索性懒得去想,只是伸手捧住沈霁的脸,作为妻子安慰道:“没关系啊,到冬天我们再去呗。”


    “特罗姆瑟的冬天一直都有雪,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冬天~”


    沈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


    她以前以为她是天真无邪,坦坦荡荡。


    现在看来,她是太擅长隐匿和潜伏了。


    八年!整整八年!


    不是八秒,不是八分钟,也不是八个小时八天,是八年。


    是将近三千天!


    她以为她一直在远远看着,从未靠近过。


    原来不是这样。


    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她不成熟的,混沌邪恶的一面,她全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还尝试了。


    她睡了她,还给她钱,觉得她只是这种货色。


    说什么,以前我只敢幻想,为什么只敢幻想,因为曾经接近过真相,幻想破灭过啊。


    那为什么还要靠近?


    因为……因为哪怕是这样,也控制不住喜欢吗?


    所以……那不是玩弄,那是她爱的悲鸣,对吗?


    沈霁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嗯。”


    是的。


    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冬天。


    虽然无法弥补已经错过的时光,但是没关系,她会一夜,一夜,又一夜地讨回来。


    ——————


    第二天,楚羲全家都乘坐飞机前往伦敦,参加陈燃的毕业典礼。


    飞机仍旧是那架湾流G700,起飞后在平流层稳稳行驶。


    楚婉宁的生活助理推着酒车给大家倒酒:给楚婉宁和陈素云的是香槟,给沈霁和楚羲的是黑朗姆。


    沈霁端起那只厚重的威士忌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泪痕。


    她闻了闻,然后转头看了楚羲一眼。


    楚羲正低头看平板上的工作邮件,没有注意到她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霁看着她一无所觉的侧脸,轻轻晃了晃酒杯,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雪夜里,雪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用轻佻的语气说:“喝一杯?”


    啧。


    沈霁什么都没说,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楚羲的杯沿。


    楚羲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霁凝视着她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咙,以及被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的酒液,抬腿换了一个姿势。


    不急,不急。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讨回来。


    ——————


    飞机行驶了将近十个小时,抵达了伦敦,修整一夜过后,众人一起去参加了陈燃的毕业典礼。


    七月的伦敦难得放晴,阳光落在古老的哥特式尖顶上,把整座大学城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陈燃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学士服,头发编成了一条低马尾,看起来格外精神。


    等学生们都从校长手中获得毕业证书,合了影之后,大礼堂的典礼就结束了。


    陈燃拉着一家人拍了好几组照片。


    甚至连沈霁也被拉入了合照里,美曰其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拍照结束后,陈燃这个临时向导带着姐姐和妈妈们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到处逛。


    她边走边讲解,让妈妈们充分体会到孩子求学之艰。


    楚羲挽着沈霁的胳膊跟在她身后,偶尔小声和沈霁说她和陈燃小时候的事。


    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傍晚时分,陈燃说要带着妈妈们去参加毕业晚宴了。


    “是我们师门和学院几个大佬的私人晚宴,可以带家属,不过人挺多的,估计要social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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