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羲两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感觉如何?”


    “很好。”沈霁靠在椅背上,任风吹乱她的碎发,偏头看着楚羲被月光勾勒出来的侧脸,“车开得不错。”


    楚羲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那我没白练。”


    “以前开车去海港城看你的时候,就想着有一天能带着你四处溜达。”


    “深夜兜风,环海公路,看日出,看晚霞,从海港城开到苏城,从苏城开到月牙湾。”


    她停了停,唇角微微弯起来:“所有能开车去的浪漫场景,我都在脑子里跑过一遍。”


    沈霁靠在椅背上,看着楚羲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人总是在面对真切的温柔时,变得不知所措。


    她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在特罗姆瑟独自开车的夜晚。窗外是漫天极光,身边副驾驶座上空空荡荡。


    那时候,她从来不觉得那个位置需要坐什么人。


    但现在,她坐在自己妻子的副驾驶座上,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吹乱头发,她却觉得很好。


    她只好轻轻笑了一下,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说:“恭喜你,梦想成真。”


    楚羲弯起眼睛,很满足地笑了起来,还感慨了一句:“梦想成真真好啊。”


    两人接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又开了一段路,楚羲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我想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太华丽的戒指,婚戒的话,我们就用白金的素戒。”


    “戒指由我来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沈霁偏过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勾起唇角打趣道:“你不会连戒指都设计好了吧?”


    楚羲的脸烫得厉害,声音都有点发虚:“就、就以前随便打发时间画的。”


    她摸到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你看一下,我的微信朋友圈里面有几个隐藏的设计图稿,你看看哪个比较好看。”


    沈霁接过手机。


    屏幕没有解锁,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她垂下眼睑,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031010。


    屏幕轻轻一闪,锁解开了。


    沈霁挑眉,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这时楚羲偏头看过来,见她在发呆才后知后觉道:“哦,我是不是没有解锁,你把手机给我一下,我用指纹……”


    还没等她说完,沈霁淡淡道:“没事,我已经解锁了。”


    沈霁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密码很好猜,我的生日嘛。”


    楚羲:……


    楚羲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她握紧了方向盘,红着脸狡辩:“那个……这个是结婚之后,我才……我才设的……”


    “嗯,我知道。”沈霁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纵容,“就和月澜湾的密码一样,都是领证之后才改的,我明白。”


    楚羲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紧紧握着方向盘,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还是别明白了。”


    沈霁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里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说真的,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很爱自己,但偶尔有些时候,她也觉得……这种爱实在是太过了。


    啊,真是变态得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我老婆是天下第二喜欢我的人。当然,我是天下第一。老霁,你命真好啊!


    第68章 唯一


    楚羲嘴上说着只设计了几个版本,实际点开名为戒指的隐藏相册之后,沈霁才发现,应该有几十个。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镜片上,手指一张一张地往下滑。


    每一张都是戒指的设计图稿,从草稿到精稿,从不同角度到不同材质的标注,每一张都画得极其细致。


    从这些设计里,甚至能看出她当时的心情。


    欢喜的时候,是灿烂的宝石。以蓝宝石、红宝石、紫水晶之类绚烂的珠宝为中心,戒圈上满是繁复的装饰,像是要把所有的喜悦都堆砌上去。


    苦闷的时候,是痛苦的荆棘。戒身的每一根尖刺都栩栩如生,仿佛死死捆住两人的手指就能绑定一生。


    忧郁的时候则是藤蔓。细细的藤蔓从戒根盘旋而上,叶片低垂,在戒面中央托起一颗藏在叶间的珍珠,像一滴被藤蔓小心护住的露珠。


    爱欲焚身时是火焰。戒身是赤金色的火焰形状,层层叠叠的火舌缠绕着指根。戒面中央镶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像火焰中心最炽热的那个点,烧得几乎要破戒而出。


    沈霁在每一张图纸上,都品鉴到了她不同时期的感情。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这些设计稿就像一部被拆散的日记,没有日期,没有文字,但每一笔都写满了同一句话。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看的《西游记》。


    “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大师兄!师父和二师兄都被妖怪抓走了!”


    沙僧永远只有那么几句台词,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喊的都是同一件事。


    就像楚羲这些年的感情,每一句都是我爱你,我好爱你。


    痛苦的、欢喜的、忧郁的、难过的、开心的,她始终如一地爱着你。


    在这样的感情里,你甚至找不到任何一点自恋的痕迹。


    因为每一个元素的发心,都与沈霁有关。


    她把沈霁当成了缪斯。


    无端端地,沈霁想到了刚认识时,楚羲说的那句烂话。


    “痴情的艺术家,得到了缪斯的回应。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句话编得很烂,果然是文艺青年才会写出来的台词。


    但现在她知道了,这句话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楚羲就是那个痴情的艺术家,把她当成了缪斯,把这些年的所有爱意都画进了设计稿里。


    她将这份爱利用得很彻底,成为她的艺术,成为她的作品,成为她一生最绚烂的杰作。


    她乐在其中。


    难怪她会说“追逐幻影不需要付出代价”。


    难怪她不愿意靠近。


    谁不喜欢爱着一个幻影呢?


    幻影永远不会让人失望,永远不会在深夜失眠时敲错门,永远保持着那个她仰望多年的、完美无缺的样子。


    靠近真实就意味着靠近失望,靠近幻灭。


    所以那时的楚羲选择了幻影。


    沈霁想到这里,雪妖的身影一闪而过。


    特罗姆瑟的那一夜,她第一次遇到那个迷人的雪妖。


    她嗅到了雪妖身上冷冽的雪的味道,孤独,寂寥,带着同类的哀伤。


    她在特罗姆瑟那么多年,遇到的女人都是比她年长许多的女性。


    她们柔和,温暖,对她满是母爱,把她抱在怀里时她可以假装自己还是一个孩子。


    可唯有这个女人是不一样的。


    她身上有在极寒之夜奔走过的味道,透着心死的冷。


    她以为她遇到了同类。


    沈霁真的很高兴。


    那一夜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也更凶狠。


    她把雪妖按在沙发上,在极光漏进来的微光里一遍又一遍地进入她,咬她的耳垂,舔她喉结处那颗小小的痣。


    她以为这是两只怪物在极夜里互相舔舐伤口。


    天亮之后她们会交换名字,坐在同一张桌前吃上热腾腾的早餐,标记彼此,约定好做对方的港口。


    结果雪妖用一沓钞票打发了她。


    仿佛在说,你只是个玩物,你不是我的同类,你连怪物都算不上。


    沈霁不甘心。


    在那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去那家小酒馆,坐在同一个位置,点同一杯黑朗姆,看着同一扇窗户,等那只雪妖再次出现。


    但雪妖再也没有来过。


    沈霁也开始学着不跟女人随便上床。


    她把那些丰腴的、温暖的、充满母性的女人们全部推开,固执地追逐着自己的同类。


    从此她的设计也从永不晴朗的暴风雨,变成了更寒冷的东西。


    极光,风雪夜,冷峻的线条……


    她仿佛有了贞洁,想要将一切献给那个幻影,献给她的缪斯。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原来不是虔诚的信徒在仰望女神,而是……爱。


    设计师对缪斯的爱。


    所以,曾经有一瞬间,她想要得到那个女人,不是因为她是同类,而是因为爱吗?


    这个念头一升起,沈霁似乎能感受到胸口传来隐隐的刺痛感。


    她下意识忽略了这种感觉,继续往下翻。


    很快,她的目光顿住了,手指停在一枚设计图上。


    那是一枚用钛合金为主材设计的图纸,风格极其冷峻。


    雪峰起伏的线条作为戒身的主体,搭配的颜色是浅青色的极光。


    极光的颜色标明了,是用阳极氧化工艺将钛合金表面烧成的渐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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