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很和蔼,就是一般长辈招呼小辈的样子。


    沈霁拉着楚羲在沈天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楚羲坐定之后摇了摇头说不累,又说:“我妈妈原本说要亲自来见您的,我就想着应该我和沈霁先走完流程,她再来拜访您。”


    她顿了顿,握着沈霁的手转头看了沈霁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沈天阙,语气诚恳而郑重:“我和沈霁领证了,没有提前告知您,万分抱歉。”


    沈天阙顿了一下,才缓缓转头看向沈霁。


    不是,这死丫头,一声不响地领证了?


    沈霁迎着她奶奶的目光,得意地挑挑眉。


    对,领证了,这回黄不了了。


    可给她能耐的。


    沈天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羲,语气反而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不抱歉不抱歉,新时代嘛,年轻人自由恋爱很正常。”


    楚羲松了一口气,开始主动找话题:“沈霁说您喜欢喝茶,这次来得太匆忙,我妈妈给我挑了点,有桐木关的金骏眉,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要不我先给您泡泡,您尝两口?”


    沈天阙听了点了点头:“好啊。”


    楚羲转过头对沈霁说:“小霁,你能去把我们的伴手礼拿过来吗?拿茶叶就好。”


    沈霁说好,起身朝玄关走去。


    沈天阙的目光落在楚羲身上,开门见山道:“你和小霁怎么认识的?”


    楚羲浅浅笑了一下,同她解释:“我和她是初高中同学,初中毕业典礼的时候,您就坐在第一排,我还远远见过您。”


    沈天阙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嘛?你和小霁一个班?”


    “不是,就是同年级。”说到这里,楚羲语气羞赧,“她成绩太好了,我没有那么优秀。”


    沈天阙笑眯眯地安慰道:“成绩又不代表一切。你现在在做什么?在你妈的公司,还是和你奶奶一样制陶?”


    沈天阙说的“奶奶”其实是楚羲的姥姥。


    “都没有,我做服装设计。”楚羲顿了顿,“自己开了个工作室。”


    沈天阙笑了起来,眼角那道细纹微微展开:“那敢情好,以后小霁的衣服不愁穿了。”


    她开始数落起沈霁:“你不知道这孩子穿得多一板一眼,上班穿白衬衫,下班还是白衬衫,不像个活泼的年轻人。”


    沈霁抱着伴手礼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聊到了她的衣橱。


    沈天阙正在说某年冬天沈霁回老宅,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站在雪地里像一只乌鸦。


    沈霁把伴手礼搁在茶几上,面不改色地接了句:“奶奶,我那是上班才这样。”


    “你不上班也这样,多跟小羲学学,享受生活。”沈天阙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宠溺。


    沈霁拆着茶叶包装,心想这就“小羲”上了。


    看来奶奶是真的很高兴。


    她看着沈天阙和楚羲相谈甚欢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了一股久违的开心。


    她以前觉得,有没有对象并不重要,谈恋爱嘛开心就好,合则来不合则去,不需要给自己找麻烦。


    人生是一艘永远在航行的船,不要纠结于靠岸,走到哪里就享受到哪里。


    后来她明白了,有一个妻子在长辈眼里是不一样的。


    是安稳,是定性,是落地生根。


    因为她们觉得人是一棵大树,落地了才能生长得更加繁茂。


    船是死的。


    树是活的。


    人是活着的事物,所以要好好活着,享受一切迎面而来的风雨,享受落在身上的阳光。


    这就是海洋文明与农耕文明最大的不同。


    沈霁走神了一瞬,这时楚羲转过头看她,微微笑着:“茶叶拆好了吗?”


    沈霁乖巧:“好了。”


    楚羲转头对沈天阙说:“奶奶,我给您泡茶吧。”


    沈天阙抬手拦住了她:“不用,小霁会泡。”


    她靠在藤椅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咱俩就尝尝她的手艺。”


    楚羲当然知道沈霁会泡茶。


    泡茶,品酒,餐桌礼仪,这些都是沈霁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


    她期待地看着沈霁。


    沈霁对上楚羲的目光,弯了弯唇角,说:“好。”


    第50章 哄人精


    楚羲和沈天阙聊了一整个下午。


    沈霁坐在旁边安静地泡茶,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沈天阙把楚羲当成了难得的听众,从沈霁小时候不肯穿裙子,说到她第一次骑马摔下来还嘴硬说马有问题。


    楚羲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转过头看沈霁一眼,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沈霁面不改色地给她们续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快到晚饭时,沈霁起身去厨房安排晚餐。


    她站在传菜口和阿姨交代楚羲的忌口,忽然想起从头到尾都没看到翁静怡的身影。


    以前她回老宅,翁静怡也会躲着她。可等她和沈天阙聊天的时候,她经常会端着点心茶果过来,给她们。


    表面看起来是照顾沈天阙,实际上是偷偷在看她。


    沈霁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可是今天没有。


    沈霁回到客厅,趁着楚羲去洗手间,在沈天阙旁边坐下,直截了当地问:“奶奶,我妈呢。”


    楚羲正从洗手间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霁的妈妈还在。


    在她的认知里,沈霁的档案上写的是一岁多母亲去世。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走了过来。


    沈天阙顿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说:“她今天不太舒服,在屋里歇着。”


    沈霁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翁静怡不是不舒服,她是怕自己出现会让沈霁难堪。


    这是她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翁静怡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沈霁觉得脸上不光彩。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让沈霁感到不适的场合。


    沈霁不主动去见她,她就在自己那栋楼里安静待着。


    沈霁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楚羲走了过来,看着祖孙两人若无其事神情,也没有多问什么,又重新笑着找了新话题。


    沈天阙睡得早,晚饭也准备得早,五点就开始吃了。


    晚饭仍旧只有她们三个人。


    桌上的菜全都是沈霁和楚羲爱吃的,楚羲的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吃什么都说好。


    沈天阙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家里的厨师合你的胃口,你和小霁结婚之后,要是住在一起,不如就让阿姨过去给你们做饭。


    楚羲这回不管沈霁同不同意了,听了之后立马给奶奶画大饼:“好的好的奶奶,我做饭不好吃,还是得阿姨来。”


    可把沈天阙哄得高高兴兴。


    吃完饭,聊了一会天,正好七点半,沈天阙的生物钟准时敲响。


    她打了个哈欠,沈霁扶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天阙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别走了,就住家里,你那栋楼我让人收拾好了,带小羲到处溜达溜达,熟悉熟悉。”


    沈霁说好。


    沈天阙又对楚羲说了句“就当自己家”,然后慢悠悠地回了自己那栋楼。


    沈霁牵着楚羲走出餐厅。


    暮色四合时分,庄园里亮起了暖黄的庭灯,沿着石板路错落排开,把整个庄园照得像一座发光的岛屿。


    两人一边走,楚羲想到她上学那会外宿,就好奇地问:“你上学那会就住在这里吗?”


    沈霁摇摇头,同她解释:“我上学那会儿不住这里,那时候在市区的老宅,我出国之后奶奶才搬过来的。”


    沈霁顿了顿,很坦诚地回答“我也不是很熟这里。”


    楚羲笑了一下,挽起她的手:“那正好,我们一起逛逛。”


    傍晚的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色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蓝调。


    远处的海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银灰,越靠近天际线颜色越深,如同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沿着海岸线蜿蜒而下,洒在夜幕里仿若一颗颗碎星。


    “你来之前还挺紧张的。”沈霁走在她旁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一见到奶奶就这么健谈。”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休闲的聊天,楚羲的语气也变得极为轻快:“可能是奶奶和你很像吧,而且我本来就比较擅长和奶奶聊天。”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沈霁,终于还是决定说出口:“其实我小时候,是跟着我姥姥和我素云妈妈长大的。”


    “之前说我四岁被拐走了,那是我妈对外的说辞。”


    沈霁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顿了顿,有些释然:“我爸不是个好人,拿我和我姥姥威胁我妈,还家暴我,我妈就把我们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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