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密的隐隐刺痛,从脚底一路往上窜。


    沈霁将一切看在眼里,她默默地伸手,握住了楚羲搭在靠枕上的手指,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无声安抚。


    楚羲抬头看了她一眼,沈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如常,只是握着她的手暖暖的。


    她的体贴都是默然无声的,楚羲心里泛起密一般的甜,竟然压过了这些细密的疼痛。


    医生很快清理完所有伤口,撒上了云南白药药粉,以促进伤口愈合。


    接着用无菌敷料贴好所有伤口,最后打了一针破伤风疫苗。


    楚羲有些怕针,打疫苗的时候别过眼不敢看,沈霁就趁势将她搂入怀中,抱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


    两人黏黏糊糊的,弄得一旁的年轻医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也是赶上霸总私人医生的活了。


    好大一出戏啊!


    很快伤口都处理完了,医生们收拾好医药箱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一起告辞。


    窗外的雨下得格外大,宛若天被捅了一个窟窿一般,轰隆隆倾泻着。


    狂风吹着玻璃,咿呀咿呀作响。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冲,都成了一条磅礴的溪流。


    沈霁看了眼窗外的天,收回目光对两名医生道:“这么晚还要你们过来,真是辛苦了。”


    年长的女医生忙说哪里哪里。


    给沈家出差,尤其是嫡系,一次一万多出差费好不好。


    这哪怕天塌了,都得来啊,谁会和钱过不去。


    沈霁笑了一下,对她们说道:“台风太大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也不太安全。”


    “我看了一下,附近有酒店,我让人给你们订了两间房,你们今晚就在月澜湾住下吧。”


    她不是什么完全不顾及别人处境的人,至少涉及人身安全的时候,她还挺上心的。


    年轻医生看了眼年长的医生,年长的迅速做了决断:“好,谢谢沈总。”


    沈霁嗯了一声,送她们到玄关。


    铜门合上时发出极细微的轻响,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霁拎着送餐机器人放在餐桌上的食盒,朝休息室走了过去。


    她打开精巧的食盒,将里面的食物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有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碧螺春虾饺,樱桃肉,开水白菜……


    每道菜都热气腾腾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沈霁撕开包装袋,将一双碗筷递给楚羲:“先吃饭。”


    楚羲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开始享用这迟来的晚饭。


    沈霁是真的饿了。


    她瘦归瘦,可身体的肌肉量是在的,常年饮食都很规律。


    这段时间因为宋栀的糟心事闹得她一直在睡觉,从特卡波回来又忙着收拾秦家,弄得她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


    这还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香的一顿。


    哪怕是她向来不喜欢的多糖松鼠鳜鱼,与甜腻的樱桃肉,她都多少吃了点。


    楚羲看着她什么都夹一筷子,也就放心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无论是沈家还是楚家,对用餐礼仪都比较讲究,两人饿归饿,吃饭都是慢吞吞的。


    吃饭时挺无聊的,沈霁就思索着找点什么话题和楚羲聊聊。


    楚羲这套大平层,是很古典的中式装修,休息室的陈设和客厅一脉相承。


    她们坐的位置是接待亲密友人的休息室,一方榻前摆放着茶几,榻上用小矮桌从中间分割左右。


    沈霁和楚羲挨着坐在了靠走廊的左边,右边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搁着一方端砚和几只兔毫笔,笔洗里还盛着半池清水。


    对面墙上的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各朝各代的瓷器摆件。


    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最上面那只西施壶通体泛着暗红的光泽,看得出来是常年泡养过的。


    扭头往身后看去,只见墙上挂着一幅幅行书,最中间写的是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卖杏花”。


    用笔清秀却不失风骨,和这间屋子的气质如出一辙。


    沈霁眯了眯眼,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问道:“墙上的行书是你写的?”


    楚羲啊了一声,戳了戳碗里的蟹黄豆腐,有些害羞:“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霁笑了一下,伸手夹了只虾仁,漫不经心道:“你的字迹很好认,上回看你在合同上签名就记住了。”


    楚羲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霁的目光落在了茶几左边角落那一排茶具上,又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喝茶吗?”


    “还好。”楚羲用筷子夹了点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其实这房子大部分是我妈装修的,我嫌麻烦,只装了主卧和衣帽间,其他都是她决定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审美也很相似就是了。”


    沈霁想起楚婉宁站在朱门下气急败坏骂人的样子,又看着这满屋子用心装饰,觉得她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


    沈霁了然,故意逗她:“所以你也喜欢红宝石对吗?”


    楚羲没有否认这点,点了点头说:“嗯。”


    沈霁笑了:“那看起来我们的婚戒选对了。”


    楚羲一下就想到了那天晚上沈霁给她看的红宝石对戒,眼里也有了笑意:“那对红宝石是挺好的,我很喜欢。”


    她又说了一句“喜欢”,这让沈霁很容易就看透她的心思。


    一个念头在沈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沈霁的目光越过休息室,看向客厅那个小型的园林,又问了一句:“客厅里的那些绿植呢?平时也是你在打理?”


    楚羲莞尔:“怎么可能。”


    她捧着饭碗,细声细语地回答:“屋子里的那些是家里的阿姨在打理,每周两次。”


    “不过我自己在花房养了很多多肉,有空就会去弄弄。”


    沈霁挑眉:“你这里还有花房。”


    楚羲点了点头,指着假山园林后的地方,说:“那里原来是个大阳台,我围起来改成了花房,挨着厨房,平时也会在那里晾衣服。”


    “沈霁问:“你很喜欢养花吗?””


    沈霁又问,楚羲嗯了一声和她解释:“我觉得多肉很可爱,肉嘟嘟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她喜欢胖嘟嘟的可爱东西。


    沈霁点了点头,拿筷子夹了一筷松鼠鳜鱼,语气平淡地说:“这些你都没写。”


    楚羲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喜好太多了,忘了。”


    她顿了顿,反过来问她:“你觉得这家的东西好吃吗?”


    “挺好吃的。”


    沈霁的“挺好”和“不错”“还行”没有区别,很难让人判断她的喜好程度。


    楚羲也没有失落,只说:“你觉得能入口就行,等台风过了,我再带你去吃苏城好吃的。”


    这不就是约会的邀请嘛。


    沈霁听了极为满意,弯了弯唇角:“好。”


    晚饭过后,台风再次过境。


    比她们抵达时更猛烈的雨带正从海上横扫过来,雨水已经完全是横着泼过来了,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室内门窗紧闭得,可挨着阳台大玻璃的竹帘,仍旧被吹得噼里啪啦作响。


    楚羲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幕,眉头微微蹙起。


    这么大的雨,究竟要下几天啊。


    她跑的时候手机又没带出来,妈妈们虽然知道她跟沈霁走了,估计也会担心的。


    沈霁注意到她担忧的神色,关切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一脸担心的。”


    楚羲转过头看她,轻轻咬了下唇,还是选择了坦诚:“我在想我妈。”


    “这么大的雨,她肯定会担心的。”


    沈霁的心跳,微妙地停了一下。


    她思索着,将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递了过去:“那你要给你妈打个电话吗?”


    楚羲摇摇头:“不用了,这么晚还是给她发个消息好了,她夜间醒来会看到的。”


    今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楚婉宁哪里睡得着啊。


    楚羲就是怕自己打电话过去,又会被对方劈头盖脸骂一顿。她自己挨骂也就算了,可别牵连到沈霁。


    楚羲这么想着拿起沈霁的手机,给妈妈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沈霁看着她利落键入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嫉妒,羡慕还是觉得不过如此?


    沈霁说不明白,她的行踪一直都在家人眼皮底下,所以她没有需要和人报备的时候。


    这种感觉,是什么?


    沈霁想不明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楚羲漂亮的侧脸,希冀能得到一个答案。


    楚羲很快就发完了,扭头看着沈霁询问道:“你给家里人报平安了吗?”


    “你这样的天气来找我,家里人应该会很担心吧,要不要和她们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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