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特罗瑟姆的那一夜。


    明明她已经说服了自己,别人可以,她也可以。


    她只需要一夜情,来断了自己对沈霁所有的念想。可是这八年里,她却无数次都在悔恨,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去靠近沈霁,为什么要这么得到她。


    她的爱情,和那些爱沈霁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不值一提,不值侧目。


    久违的纠结涌上心头,楚羲咬着下唇,又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揪着床单边缘,揪了又松,松了又揪。


    片刻之后,她才破釜沉舟地开口:“你会这么问我,是因为我们结婚了吗?还是……还是因为你需要?”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楚羲有些羞耻,她甚至紧张地揪着被子咬住下唇。


    沈霁终于睁开了眼,她偏过头望着楚羲不安的神情,淡淡地吐了一句话:“我以为你需要。”


    楚羲:……


    有时候她真的很讨厌沈霁在这方面的敏锐。


    女人沉默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冷淡拒绝:“我不需要,谢谢。”


    说着话的时候,她在被子底下悄悄把腿夹紧了一点。


    幸好刚才在浴室胡闹了半个小时,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欢愉后的酸软,不然她真的得夹腿欢迎了。


    可恶,坏孩子,就知道引诱她!


    楚羲心里恨得牙痒痒的,结果恨来恨去,不过是恨她不争气。


    沈霁看着她这幅羞怯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不过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恶劣的愉悦表现出来的人,于是她故作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看来是我误会了。”


    “没事。”楚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别扭:“睡吧。晚安。”


    沈霁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嗯了一声:“晚安。”


    她说完,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放缓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身旁的楚羲察觉到她的呼吸渐稳,才从被窝里探出两只眼睛,扭过头朝她看去。


    昏暗的视线里,她依稀看到女人冷峻的轮廓,漂亮的唇线。


    馥郁的麝香从身旁人身上发散出来,楚羲望着她漂亮的下颌线,莫名觉得有些涩气……


    身体的情潮逐渐泛滥,她不由自主地夹住了双腿,一种无名的懊恼从心头浮现。


    该死的……她是不是拒绝得太爽快了?


    她的目标难道不是睡了沈霁吗?


    怎么人都送上来了,她反而拒绝了?什么恋爱脑又在作祟,怎么又偏离了目标?


    啊!


    楚羲有些崩溃地咬住了下唇,手一边往身下伸,一边模模糊糊想:恋爱脑要不得。


    她讨厌恋爱脑。


    ——————


    一夜折磨,楚羲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再次醒来的时候,大雪初霁,阳光盛大。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楚羲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一搭,骤然落空。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沈霁已经不在床上,自己的身边空空如也。


    醒这么早?


    几点了?


    楚羲抬手摸到手机,惺忪的睡眼扫过屏幕上的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和陆闻舟约好了十点,陪方池和几个重要合作方去滑雪场,结果她竟然睡过头了。


    她不是设置了闹钟吗?


    怎么还会睡过头了!


    虽然这个陪同她是个添头,但是随意放人鸽子楚羲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连忙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一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边拨通了陆闻舟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陆闻舟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呦,我们羲姐可算是醒了。”


    楚羲昂了一声,哑着声音同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昨晚喝多了,忘记跟你说我不去了。你们还在滑雪场吗?我现在赶过去……”


    匆匆忙忙的,听得陆闻舟忍不住笑起来:“没事,沈总跟我们说了。”


    “她说你这阵子太忙,昨晚睡觉前有点低烧,今天就不来了。”


    楚羲没想到沈霁会帮自己找借口,脱衣服的动作立马顿住了。


    陆闻舟说到这里,意味深长道:“不过你不来,她倒是替你来了。”


    楚羲瞪大了眼睛:“……沈霁去了?”


    “对啊……”陆闻舟突然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说:“早上我和池姐来叫你,结果开门的是你沈总。”


    “沈总一听我们要带你们去滑雪,她就立马说你低烧了,需要好好休息。”


    “然后池姐就叹了一句可惜了,有个合作商指名要见你,你不在估计这单子够呛。”


    “结果你猜怎么着……”


    楚羲的心一下就被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追问:“怎么了?”


    陆闻舟嘻嘻笑了起来:“你家沈总思索了一下,说她好久没来特卡波了,也想滑滑雪,问我们能不能同去。”


    听到这里,楚羲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电话那头,陆闻舟兴奋得不行,每说一句话,就像一颗惊雷砸在楚羲心上:“哇,你都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池姐都震惊了……”


    “沈霁是什么人,别人不清楚,我和池姐还不清楚吗?方盏和沈霁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每次聚会都约不出来……”


    “圈子里没有比她更讨厌应酬和社交的人,哇……结果今天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知道嘛,她谈生意真的是专业的。”


    “跟咱们那个法国贵宾聊了整整四十分钟,从阿尔卑斯山的雪质聊到尼斯的海鲜,把人家哄得兴致盎然……人家当场拍板,把她们名下所有贵族学院的校服,以后五年的设计全都交给梵星了。”


    楚羲知道,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无论是在私人场合还是公共场所,与沈霁碰面都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这些年,她唯一能见到沈霁的机会,就是开着车子,在那座昂贵的海岛上游荡。


    偶尔会有那么一个日落,她能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摄像机的倍镜看到,对方拎着高尔夫球杆从别墅里出来,然后站在椰子树下利落挥动。


    沈霁真的很爱打高尔夫。


    尤其是天气好的周六,沈霁能打一整个下午。


    她清楚地了解她的一切,所以她无比鲜明地感受到,沈霁对于这段婚姻有多么看重。


    她在为她的健康,她的身体,她的利益,她的一切一切着想。


    她们是一体的。


    楚羲握着手机,慢慢在床边坐下来,久久沉默着……


    陆闻舟说了一大串,没有听到楚羲的回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羲姐?你还在听吗?”


    “……在。”


    “总之你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吧。”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得上坡再滑一会,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耳边响着,楚羲坐在床边,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将她的意识拉回来,她打开手机一看,发现陆闻舟给她发了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楚羲一眼就看到了照片,照片里,沈霁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滑雪服,戴着挡住大半张脸的护目镜,站在高级道的起点。


    女人嘴里咬着防护牙套,双手拄着滑雪杖,径直看着前方的雪道,眼神专注而冷静。


    楚羲盯着那张照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看到了沈霁从雪道上疾驰而下的背影。


    女人的身体压得很低,雪板切过雪面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一只匍匐的飞鸟。


    她极速地穿过一段缓坡,在接近跳台的那一瞬间猛地收腹起跳,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


    她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又完美收拢,滑雪板的尾端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漂亮得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雪鹰。


    楚羲的心骤然被提起,伴随着她的落地,又沉沉坠落。


    “砰!”


    女人微微屈膝缓冲落地,雪板稳稳地咬住雪面,溅起一小片雪雾。


    那一刻,楚羲只觉得对方身上的麝香味也跟着雪,一同溅向了她的手机屏幕。


    真是扑面而来的女性荷尔蒙。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的魅力。


    楚羲的心砰砰直跳,如同鼓槌疯狂敲击她的胸膛和肋骨,几乎要跳出来。


    她屏住呼吸,把视频看了两遍。然后又拉回去,又看了第三遍。


    陆闻舟的消息又弹出来:“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你都不知道你们家沈霁有多帅。”


    “她看起来瘦瘦的,但是真有劲,核心强得恐怖。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落地还能稳住,这种核心力量和专业运动员差不多了。”


    她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又补了一句:“哇,难怪你今天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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