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空心结_秦柒萝卜 > 第7页
    傅家规矩多,换作以前,宋银朱此举就是不敬重长辈,少说要跪两个小时的祠堂,但秦蘅现在已经不愿意去计较这些,而且看他吃得很香,又觉得这小孩属实没什么坏心眼,摆了摆手道:“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也记着母亲刚刚跟你说的话。”


    宋银朱点头应是,起身送秦蘅离开。


    等人走远,他立刻跑回房间,进了屋又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站在床边看了半天,傅廷生还是安然睡着,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傅廷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他名字,舔舔嘴巴又叫了一声,“傅廷生,你能不能先别睡了啊?”


    他又有点生气,想着反正傅廷生睡着听不见,就忍不住念叨出声,“你晚上要是正常休息,这会儿是不是早就醒了?我也忘了要回门的事情了,不然昨晚会跟你说……而且我不想和别人去。”


    他也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大多时候都在心里想想就过去了,但现在觉得有个人听自己说说话也挺好的,哪怕不回应。


    “不回去其实也没事,他们不会怪我,没有人会怪我。”宋银朱抿了抿唇,“反正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我连成亲的事情都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也不是来不及。”他顿了顿道:“就是忘了。”


    撑在床榻边缘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傅廷生不知何时睁了眼,也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接着他的话回道:“那这趟回去跟他们说。”


    宋银朱杏眼圆睁,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直到傅廷生又玩他的镯子,他才回过神似的道:“你醒了啊?”


    傅廷生笑了下,俊朗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倦懒,倒显得他更像个活人了,他捻着宋银朱的手指,语气玩味地道:“不是你在叫我吗?”


    宋银朱觉得丈夫有些奇怪,好像和昨天晚上不是一个人似的,但是这里又不可能凭空再出现另一个傅廷生,他呆呆地道:“难道我每次叫你,你都会醒吗?”


    他只是问,并没指望回答,谁曾想傅廷生竟然真的回道:“是。”


    在宋银朱出现之后,这个名字真正地落在了人间,他们现在密不可分,妻子的呼唤会变成最短的咒语,将他们完全联结在一起。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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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村村口处停了一辆汽车。


    这年头基本没人见过这玩意,整个晋阳城也就傅家有,不少在路边玩的小孩呆愣愣地盯着看,又好奇又害怕。


    桥头太窄,车开不过去,傅廷生和宋银朱两个人下了车打算剩下的一段路走回去。


    车门刚一打开,傅廷生还没来得及牵住妻子的手,宋银朱就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蹲在河边吐得稀里哗啦。


    他第一回坐车,回村的路又不平整,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喘不上气又不敢开窗通风,生怕傅廷生受凉。


    一边吐一边还在想,傅廷生原先是要骑马带他回来的,秦蘅说他不能吹风,要回也得坐车回,他当时还觉得挺好,毕竟他也不会骑马,两个人骑一匹马一路上被人看着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不如坐那个铁皮盒子回来。


    结果……思绪顿了顿,他胃里一抽,吃的那一顿中午饭彻底吐了个干净,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傅廷生在一旁十分生疏地顺了顺他的后背,又掏出手帕替宋银朱嘴角的一丝痕迹擦干净,宋银朱吐得满眼泪花,两只眼睛红成了兔子。


    傅廷生又伸手给他擦眼泪。


    宋银朱有些敏/感地眨了下眼,睫毛蹭在他手上,傅廷生感觉指腹痒痒的,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傅廷生道:“你好些了吗?”


    宋银朱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傅廷生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半晌他下了个结论,“你很不喜欢说话。”


    宋银朱疑惑地道:“嗯?”


    “没有吧……”


    傅廷生道:“身体难受为什么不说。”


    宋银朱下意识地道:“还好,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他忍一忍就过去了。


    “而且,你是病人啊。”宋银朱看丈夫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并不满意,想了想轻声哄道:“那下次我会跟你说的。”


    傅廷生平时几乎生锈的脑子此刻却迅速地串起了很多事情,他重复道:“下次?”


    “这两天晚上你也什么都没说。”


    哪怕意识昏沉身体到了极限,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掉,宋银朱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更别说开口和他讨饶。


    “你明明很累。”傅廷生如是说道。


    宋银朱脸上的表情近乎空白,他又有点生气了,明明是他自己一直都不肯停下来一弄就是半宿,怎么现在反倒要怪他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的绸衫配着件月白色的蝴蝶剪花纱马褂,另一个则是驼色的长衫外罩了件黑色竹纹褂子,光看背影任谁来了都要说一句般配,还以为他们是站在河边看风景聊人生,谁曾想是在不声不响地吵架。


    傅廷生弯腰凑近了一动不动地看他,像是在逗他玩,宋银朱往后退了一步,撇了下嘴巴道:“你要我说什么?”


    他每次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皱鼻头,傅廷生想了想,不知道应该是先哄他还是继续说没说完的话,最终他决定两件事同时进行,同他额头抵着额头地蹭了蹭,嘴里没轻没重地道:“疼了或者不舒服了都可以说,不开心也要说,我会听。”


    宋银朱感觉傅廷生的病一定是生在脑子上了,怎么脾气这么奇怪,一会儿一个性子,但他又很喜欢这个亲昵的举动,没有退开,过了一会儿认真地道:“我没什么印象了。”


    每次都是混乱地开始又混乱地结束,也算不上疼,因为疼痛会被其他更剧烈的刺激盖过去。


    他说完耳朵又红了,也不知道是羞恼还是气愤,忍无可忍似的推开傅廷生,“能不能不要说这个了。”


    “好。”傅廷生应道:“你现在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车上带了点心,傅廷生拆了油纸包拿在手里摊开方便宋银朱吃,另一只手仍旧牵着他,从村头走到村尾,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宋银朱反而轻松自在些。


    他住得很偏,地方也不大,就两间小屋子,推门进去里面空荡得连灰尘都无处落脚,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椅子都只有一把,靠近床尾的地方放了只大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被褥和衣裳。


    他别扭地朝傅廷生看了一眼,“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傅廷生摇了摇头,“去见你的父母吧。”


    宋银朱应了声好,拿上提前准备好的香烛、金元宝还有酒和他一起往后山走去,这会儿天还没黑,日头半挂在天上,并不叫人害怕。


    一个小小的坟包,里面装着两个人,宋银朱蹲在墓碑前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用木棍画了个不闭合的圈,习俗里叫留门,方便逝去的亲人取用这些祭品。


    他每年只有清明和寒衣节的时候会过来,时间久了,当初年纪又小,他连父母的样貌都记不太清。


    换作别人,说去见宋银朱的父母那就真是在坟前站着,但对傅廷生来说,他想见确实能见到。


    不知从哪里刮了一阵风过来,七月份的天气吹得人身上发凉,烧成灰的黑色纸屑飘飘扬扬,傅廷生眯了下眼,虚空处出现的两个魂魄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模样,宋银朱的父母应该是早就转世轮回了。


    他随意地弹了下手指,空气振动了一下,像水面一闪而过的波纹,傅廷生对妻子道:“你想他们吗?”


    宋银朱情绪没什么变动,神情既不悲伤也不痛苦,语气很平静地道:“还好。”


    他抬头看了眼傅廷生,道:“我有话想跟他们说,你可不可以把耳朵捂起来?”


    傅廷生想说他们听不到,但人有的时候不必事事都渴求回应,只当做寄托也没什么不好。


    他站远了些,“我去那边等你。”


    宋银朱张了张嘴,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千言万语都在时间的消逝中被磨成了一阵无足轻重的风,最终他只是道:“我过得不太好。”


    他竟然连爹娘这个称呼都陌生得开不了口。


    “是不是觉得我给人冲喜很奇怪?”他笑了下,“我也没想过我会答应的。”


    “有的时候觉得活着很没意思,但想想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屋子里,没意思也很正常。”


    “我想过得稍微……”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稍微不那么辛苦一点。”


    “但好像现在真的比当初要好很多,你们要是知道的话,也会很开心吧。”


    他的父母不会知道,宋银朱的话,只会一字不落地全都被傅廷生听在心里。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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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碰到从学堂回来的教书先生。


    楚青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孩,叽叽喳喳地吵闹,他时不时地看顾着些,一转身看见宋银朱,还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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