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瞧他了。


    柳青棠长叹了口气:“唉。”


    *


    看得出萧池很想将萧允就地处决,可是这是国之重案,没有足够证据服众之前只得先将人压入大牢。


    萧允认出了三皇子萧池带着的军卫。


    是北衙六军中的左右龙武军,萧承世连自己手下的龙武军都看不住,真是废物。


    萧承世的尸体还趴在书案上,早已没了呼吸。


    一国之君,在这时,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萧池忙着揽权,旁人又不敢靠近,就这么干晾着,等什么时候萧池想起来了,再找仵作验尸。


    第62章 会审


    尚书府。


    柳青棠和王顷之面对面坐着, 隔着一个石桌对望,气氛格外凝重。


    柳青棠手边的玉杯盛着清亮澄澈的液体,在他如玉的指尖微微晃荡着。


    “王尚书, 我先干为敬……”柳青棠说着举起玉杯一口干了。


    “不帮,”王顷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喝个桂花茶还先干为敬上了。”


    “不行,你得帮。”柳青棠严肃道, “三皇子说着等三司会审, 但肯定要提前在牢里动手脚, 你不帮萧允他该怎么办呀。”


    王顷之莫名其妙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青棠深吸了一口气, 王顷之还以为他要干什么, 微微打直了身子戒备地看着他, 谁料下一秒, 他突然扯着嗓子喊道:“爷爷!”


    王顷之被这一声有劲儿的“爷爷”吓得一激灵,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干什么!”


    “他可是你孙媳妇儿, 他要是出什么事, 我也要随他而去了, 到时候你们老王家就后继无人了!”柳青棠撒泼耍赖道。


    向来端庄儒雅的王顷之被无赖的柳青棠气得说了脏话:“滚犊子,你就算活着我老王家不也是后继无人?”


    柳青棠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说?你是觉得女儿的孩子不算自家人吗!”


    王顷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你跟我说说,你能生吗?还是他萧允能生?”


    柳青棠一下子熄了声, 尴尬地抿着嘴唇朝王顷之眨了眨眼:“……那好像确实不能。”


    “等他萧允什么时候能生了,你再来找我吧。”王顷之又开始赶人, “赶紧滚。”


    “……其实萧允能生。”柳青棠突然严肃道。


    王顷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他之前去南疆, 中了那里的巫蛊之术, ”柳青棠一脸痛色, “他现在腹中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了,那可是你亲曾孙, 生下来随你姓,你不能不管他啊!”


    王顷之:“……滚。”


    王顷之落下这个滚字,柳青棠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有风穿过长廊留下的空洞的声音,像某种奇异的乐器。


    王顷之没听到柳青棠再撒泼打滚,便抬眼看他想再呛他两句,哪料就对上了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眼中似有万千忧苦之色,就这样看着他,谁来了都要说上一句“我见犹怜”。


    这双眼睛和王禾清是极像的,都是那样一双丹凤眼,王顷之只是看着这双眼睛,心就软了半截。


    “你……”


    “我自小失去了母亲,遇见了个师父结果还是个奔我命来的亲生爹,这十几年,真正对我好的,或许就萧允一个了……”


    “……行了。”王顷之打断了他,轻轻啧了一声,“想让我干什么?”


    柳青棠半滴泪还挂在眼角,听到这话咧嘴一笑:“嘿。”


    王顷之:“……”感觉自己被耍了。


    .


    关押重犯的天牢自然是看守森严,布满了守卫的士兵却连一点闲聊的声音都听不到。


    一进来阴湿的霉气和血腥气就往鼻孔里钻,来送饭的小厮呛得偏头咳了两声。


    “令牌。”守卫一板一眼道。


    小厮出示了令牌,那边的守卫将他的食盒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才将食盒送来进去,丢在萧允面前。


    又是咔哒一声响,牢门再次锁上了。


    萧允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拿起了一块馒头放在嘴里啃。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劲装,微垂着头慢条斯理地啃着馒头,像江湖流浪的大侠,和这处牢狱格格不入。


    牢狱确实难捱,阴湿气几乎往人骨缝里钻,没病也要将人磨出病了。


    萧允突然想到自己也将柳青棠关进来过,不是一天两天,是一个月?还是更多?


    那副孱弱的身子还要这样遭受他的虐待……萧允吞下一块馒头,觉得苦涩极了。


    他又咬了一口,忽然觉得口感有些不对劲。萧允抬眼看了下周遭,将馒头里面的一张纸条取了出来,放在袖口里,悄悄展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八个字。


    “一切有我,不必忧心。”字体隽秀,和柳青棠这个人一样。


    萧允弯了弯眸子才继续往下看。


    ……


    “李统领,您是陛下的人,不可为逆贼所用啊。”小道偏僻,柳青棠拦住了禁军统领李锤的去路。


    “我自然是效忠于陛下,我只用守好皇宫,其他一切不在我的职责内,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帮昭王?”李锤冷眼看着柳青棠,“你再不走,我就将你抓起来。”


    “那龙武军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效忠于陛下吗?怎么陛下遇害的时候不来,萧池一调动就来了?”柳青棠反问道。


    “我……”李锤卡了壳,“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总归我也不会听你的,听一个叛贼的。”


    “这可是为了江山社稷,”柳青棠郑重道,“我有证据证明萧池才是那个叛贼,你要看着一个叛贼挥霍江山吗?”


    李锤依旧不为所动。


    柳青棠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纤长的手指拨开盖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李锤睁大了眼睛,又看了看柳青棠,眼中惊疑不定。


    盒子里躺着半块儿虎符。


    柳青棠:“这是陛下给昭王的,可以调动禁军的虎符。你说萧允他盛宠正盛,怎么可能会去谋杀君王?萧池他心思阴毒,才是真的谋害陛下的真凶,这种人怎么能让他坐拥社稷?”


    李锤沉默了许久。


    “……虽然只有虎符没有陛下亲笔诏书,但是……我信你一次。”


    ……


    哪怕王顷之一拖再拖,三司会审的日子也还是到了。


    但好在刑部是他的手下,他派人照看着,拦下好几波来刺杀的人。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中丞齐集三司大堂。


    太后位居最高位,萧池坐在侧位。


    皇帝缺位,太后竟然被拉了出来,可怜老太太一把年纪,牙都掉了一半,刚没了儿子,如今又要被萧池拉出来作傀儡。


    龙武军里三层外三层将此处围得严严实实,来观案的官员看着那反光的铠甲,心里直发怵。


    而萧允,被龙武军强行押跪在地上,冷眼瞧着台上的人。


    一声锣响彻大堂,会审正式开始。


    “由仵作查验,陛下是中毒所致,此药需累日服用,没有证据表明这毒是昭王殿下下的。”刑部尚书最先站出来。


    “除却中毒,陛下身上还有一处致命伤,这毒臣以为不过是障眼法,而那日陛下刚好和昭王殿下独处……”


    “什么致命伤,大理寺卿这话说得真是好笑,我们一同查验的,我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一处致命伤?”


    “刑部尚书大人人老了,眼也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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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两句话,大堂上就已经吵了起来。


    萧池病恹恹地歪在椅子上,他几乎瘦成了一具骷髅,毫无一点美感。


    他没有关心下面的争吵,因为这场三司会审,根本就不重要。


    他微微勾了勾唇,微微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允。


    常年病弱的人其实是极度贪恋权势的,他走两步便要喘气,任何一个人都能成为他的威胁,这种情况下,权势对他的诱惑力可谓是致命的。


    萧池一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便不由兴奋得战栗起来。


    在牢里有王顷之那老家伙护着,那现在呢?


    “三殿下,您以为呢?”大理寺卿扬声道。


    萧池挑了挑眉,直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台下。


    大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纷纷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萧池慢悠悠地走到萧允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长袍拖地,萧池隐在衣服下的脚踩上了萧允的膝盖,用力碾了上去。


    “昭王殿下以为呢?”


    萧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你的脚拿开。”


    同是病秧子,可萧池这一脚还没有柳青棠一巴掌来得有劲,软绵绵的,让人犯恶心。


    萧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收回了脚,后退了一步。


    他又看了看外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慢吞吞地走了回去,费劲地坐了下来。


    众人看他走过来走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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