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柳青棠点点头,“我们回府吧。”


    随安挠挠头,总觉得今天的公子格外亢奋。


    两人已经走到马车旁,柳青棠掀开帘子上了马车,随安则坐着前面驾车。


    柳青棠掀开帘子,新奇地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


    入目是一片热闹之景,耳旁是摊贩的吆喝声,空气里还带着食物的香气。所有的一切迫不及待地灌进柳青棠的车厢,告诉他自己正活着。


    真好……真好啊。


    “随安,帮我买份冷元子。”柳青棠掀开前帘,敲了敲车壁。


    “好嘞公子,您在车上等着。”


    柳青棠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来往的人。


    突然,他目光一顿。


    萧允?


    那人的背影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与青年时期相去甚远,但柳青棠一眼就认出了。


    萧允的的背影没入了门内,柳青棠的目光上移,看清了那牌匾——春风楼。


    春风楼,京城最大的南风馆。


    柳青棠:……


    柳青棠眼睛微眯,默默盯了一会,唰一下把帘子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柳青棠出现在了春风楼二楼。


    少年人手里晃着酒杯倚在一根柱子旁,他虽身着锦袍,却并不庸俗,更衬得人眉目清隽。杯中清亮的酒液倒映出他狭长的眸子,那双眸子微眯,正盯着面前那扇门。


    萧允来这里做什么?


    萧允……萧允……


    柳青棠的记忆蓦然被扯回很久以前。


    萧允从小在北漠长大,大字不识几个,是个小文盲。


    柳青棠有时路过学堂,常常看见萧允一个人窝在角落,对着本诗经发呆,教书先生叫他起来他也什么都答不出,跟个闷葫芦似的。


    皇上也头疼,于是随手派了柳青棠去教萧允识字,说同龄人有话题聊。


    柳青棠第一次去找萧允的时候萧允冷着脸站在门口盯着他,仿佛只要他踏进来一步就要被撕了。


    柳青棠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目光似的,笑眯眯踏了进来,还捏了一把萧允的脸:“你比我小,叫我柳哥哥便好。”


    柳青棠还能记起来萧允那眼神,跟要咬人的狗似的……


    “哎呀公子~”一声夸张甜腻的声音将柳青棠拉了回来,他陡然打了个激灵,看向来人。


    “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可是来找消遣的,要不看看我?”那小倌脸上的敷粉厚厚一层,正歪着身子往柳青棠这边靠。


    眼前这公子俊得跟神仙似的,要是能睡着,他倒贴钱也愿意啊!


    “不了不了。”柳青棠忙避身一闪,不料这小倌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又贴上来了。


    “公子~我不要钱的~”


    柳青棠正头皮发麻时,旁边的房间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萧允打开房门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面无表情。


    柳青棠瞧见救星般,忙扑了过去,单手楼住萧允对着那小倌说:“我不要你,你不好看,我要这个。”


    说罢拉着萧允闪身进屋关上了门。


    萧允默默看着他。


    “闷葫芦似的。”柳青棠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放开的意思,但他装作没看懂,揽着萧允的腰将人又搂紧了些。


    “这位小公子可真是俊,花名叫什么呀?我给你赎身。”柳青棠侧头看着萧允,放在萧允腰间的手轻轻挠了挠,跟个流氓似的。


    萧允咬牙切齿:“柳青棠。”


    “欸?”柳青棠眨眨眼,“你认识我呀。”


    面前的少年人身形清瘦,一摸就是一把骨头,柳青棠将手探进萧允腰间,想摸摸他的胯骨。


    萧允忍无可忍,一把别开柳青棠的胳膊,噔噔噔退了好几步,一言不发看着柳青棠。


    萧允身形清瘦,挺拔如竹,稚嫩的脸还未显现出青年时的轮廓,委屈巴巴地看着柳青棠。


    哎呀真可爱……


    “柳大人请自重。”萧允疏远道。


    柳青棠一言不发地看着萧允。


    想睡。


    这个念头刚出来,柳青棠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柳青棠眼前猛然变得模糊,他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不对啊,不对啊,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中毒才对,怎么会头疼呢?


    柳青棠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计划着重来一世,一定不会再让自己陷入等死的境地,怎么会……


    “……你别哭啊。”


    柳青棠的头疼去得很快,他回过神来,发现萧允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


    柳青棠也没了调戏萧允兴致,擦了把脸,垂下眸子:“是我失礼了,七殿下。”


    “但您出宫这件事,陛下知道吗?”柳青棠突然抬头对着萧允微微一笑,“我要告御状了哦。”


    萧允:……


    第8章 初见


    “公子!”随安提着冷元子远远便迎了过去,他看着柳青棠出来的地方,一脸不可思议,仿佛自家公子被玷污了般,“公子你……”


    “我就去找个人。”柳青棠接过冷元子站在马车旁舀起一颗裹着桂花蜜的软糯小元子往嘴里送。


    冰冰凉凉的,真是好久违的味道。柳青棠弯了弯眸子,直接仰头将一碗冷元子往嘴里倒,丝毫没有谦谦君子的风范。


    随安吓得伸手就要去夺,柳青棠将空碗递给随安:“将碗给人送回去。”


    随安一脸苦色:“公子,这盛夏都过去了,天气早就不热了,你还吃那么凉吃那么多,染上风寒了怎么办?”


    柳青棠听他将自己描述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反驳道:“我没那么娇气。”


    随安抱着碗边往那边走边嘟囔道:“怎么没有……”


    柳青棠上马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春风楼,他记着这儿的老板是萧允的人,原来这么早就联络上了吗?


    随安送完碗急吼吼地拐回来,敲了敲车窗:“公子刚刚是去找谁啊?”


    “一个小美人儿。”柳青棠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


    “啊?”随安睁大了眼睛。


    柳青棠掀开帘子揉了一把随安的脑袋:“好了,快回府。”


    *


    “殿下。”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萧允回过身:“记好了?”


    “记好了。”楚呈一身粉衣,身上饰品挂得叮铃咣当,活像一只花孔雀。


    他摇着扇子好奇地凑上前来,眼神揶揄:“刚刚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我春风楼还没有过这种类型,可惜……”


    “别打他主意,他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萧允道。


    楚呈耸耸肩:“你喜欢他啊?”


    “胡说什么?”萧允没再跟他争论,推转身推开房门,“我走了。”


    *


    柳青棠坐在马车里,心情却静不下来。


    上辈子第一次犯这头疼之症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是在一次宴会上。


    柳青棠被灌了很多酒,连人脸都看不清了,他胃不好,喝不了那么多酒,于是偷偷从宴会溜走了。


    他走到一片开满了荷花的湖边,吹着夜风,可后来不知怎的被一个人撞了一把,跌进了湖里。


    冰凉的湖水灌进本就脑子昏沉的柳青棠的口鼻里,他连呼救都喊不出。


    柳青棠的身子沉向湖底,眼前逐渐发黑,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的,湖面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有人托着他的腰将他送出了水面。


    柳青棠睁开眼,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


    月色清冷,落在那人眉眼间。


    他眼角微微下垂,是个很无辜乖巧的眼型,可是凌厉的眉骨中和了这一点,让人瞧不出一点乖巧的影子。


    柳青棠看着他的映着月光的眉眼,失了神。


    就在这时,剧烈的疼痛骤然在脑袋里炸开,柳青棠睁大了眼睛,疼痛刺激得他流出大颗的眼泪,混着湖水往下淌。


    他很是怕疼,一疼便控制不住地流泪,哪怕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蹉跎也还是这样。


    之后的记忆便记不真切了,只记得好疼好疼,像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


    “公子,到了。”


    随安的声音将柳青棠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掀开帘子单手撑着车架蹦下马车,一路往内院走。


    萧允啊萧允,怎么都是萧允,总不能是萧允给他下的毒吧?


    “随安,悄悄帮我请个郎中来。”柳青棠侧头吩咐道。


    “啊?公子你怎么了,我就说不应该吃冷食的吧!”随安紧张兮兮地看着柳青棠。


    柳青棠叹口气:“你好唠叨哦……”


    “青棠怎么了?怎么要请郎中?”


    柳青棠循着声音侧过头,看清来人后他惊喜出声:“师父!”


    柳青棠扑过去,到陆知临面前堪堪停下,他瞧着面前的人,眼睛蓦地发酸,忙眨了眨眼。


    面前的人大约三十多岁,面相正气,生得端方周正,一身素色锦衫穿得规整妥帖,看着便令人心生好感。


    柳青棠好久好久没见过陆知临了,这个唯一爱护他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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