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德骑一匹红马,带着他的亲卫队一下将我们所有人包围,他身边的侍从大声问我们这是怎么回事,隐隐得知这些人是些不入流的人牙子后,他的亲卫队驱逐人牙子们离开,而我因伤得太重,站不起来,人牙子怕惹事,死命要将我驼上马背,而那见驱逐成功就调马离开的亲卫队队长忽而又返了回来,指着我说,这个,阿莫德王子要了。”


    季六郎:“阿莫德就是你的未婚夫?”


    狄潇并不立刻承认,只说:“他那时候还没我高呢,年纪很小,我只觉得我每天就是陪他玩闹,被他过于依赖上了的他人生中的一个玩伴而已。但那里的人除了我,竟都把他的话当真。他执着地把金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塞我手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原来在他们弈川竟是一种订亲仪式。不过身份改变了,倒也不坏,他重新给了我自由,答应了让我回来大月国复仇完再回去与他完婚。”


    季六郎问:“那你仇报了吗?”


    “报了。”


    “怎么报的?”


    狄潇眨眨眼睛,然后笑:“我这人其实做什么就由着那口气,将老的挂上房梁鞭了半夜,小的拖在马后跑了段距离,出顿气就过了,没做特别的什么。”


    季六郎在意地问:“你这便寻仇完了?”


    狄潇以为自己说得这样轻飘飘,他这么问是听出什么了,忙只接着往下说道:“我不善武,也因此受了伤,差点死在路边,被山上的孟老师救下。孟老师圣德,在知道我是为报仇寻人不痛快才受那重伤,当下大怒,而我又年轻意气,就悖恩与他大吵了一番,丢了句极其气人的傻话,夜半负气出走,果真就遭了报应,不慎从山崖上掉了下来。”


    终于将所有的一切圆到这里后,狄潇心中微微得意,却把嘴角往下压地叹一口道:“这一路来,我真不好说自己运气是差还是好,在将死之际,又让我遇上了你……我其实很感激你的,你为我治腿,还给我带来了吃的……”说着,她目光就直勾勾射向了他手中的包子。


    季六郎却还像是还沉浸在她故事中出了会神,突然说道:“难怪你意识快要模糊之前念的是孟老师的名字,原是因为你与孟老师之间生了嫌隙,才从始至终不要我通知让孟老师知道你与他大吵过后,变得如此狼狈。”


    对!对!我就是想引你这么想的,都免费我自己费口舌再说了。


    狄潇正要再说什么,却又听季六郎道:“是孟老师不懂你,你待仇家如此宽容了,他却依旧怪你。”


    狄潇眼睛倏然一亮,定定看他。


    季六郎又问道:“也就是说,你是小王子那个国家的驸马?”


    想起季六郎看到金刀那瞬间眼里贪婪的异光,狄潇回过神来,道:“阿莫德很小孩气地爱着我,到时候他得知是你救的我,他能轻松的给你很多。”说着,她趁机伸手去够心心念念白白软软的包子,却这只手忽被季六郎抓住腕。


    季六郎笑问:“他能给我金钱?地位?还是一户好人家?”


    狄潇:“如果这些是你想要的话。”


    季六郎却语气慢悠悠:“嗯……那让我心里比较比较。”


    狄潇眯起眼睛笑,问:“比较什么?”


    然而季六郎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她,却像是看满意了似的,眼里噙了笑,“但这些我得到的前提是先放你回到那个阿莫德身边……娶他?”


    狄潇不由得挑了下眉:“‘放’?”


    你听,他用了一个“放”字呢。


    狄潇脸上笑容一僵,道:“我太久没回去,阿莫德会来找我的,他身边总跟着一群凶猛的大个子。”


    也不知季六郎吃不吃这威胁,他修长的手指忽而竖在狄潇的唇前:“嘘,你先别说话……这就是你全部的故事了?”


    顶着季六郎幽幽的目光,狄潇心中突然升出一股强烈的异感来:“我想想……我好像还忘说了什么。”


    四目相对,季六郎那目光就像一只柔软小手,在她脸上每一寸肌肤抚过,然后掂量。


    他到底搞什么鬼。


    狄潇心下终于对眼前这个村男完全防备了起来,正想要说什么,季六郎忽而把他自己脸颊两边的发都勾去耳后,露出整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来,说:“你再看着我,确实没半分印象?”


    哟,这不是梨花村的村花嘛!


    他是想听这么一句吗?


    狄潇迟疑地摇了下头。


    季六郎目光就微微眯了下,却未追问,开门见山道:“我盯了你两个月。”


    狄潇一阵恶寒,她来梨花村也才不到三月。


    他抬起手,还觉得疼一样地抚摸自己那边脸颊上的青紫,很惋惜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当真出生富贵呢,结果是个小白脸。”


    说罢,他撇了下嘴地轻哼了声,然后道:“我父亲说我是个爱抢别人东西的人,他骂我从小就喜欢抢弟弟妹妹们的吃的,爱偷他衣服穿,爱抢所有男子的风头,是个不安分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依旧低柔着,一副温良的模样:


    “但其实我才不爱抢他们的,他们手里的东西又旧又差,我才不稀罕。我想抢的,一定是好看的,独特的……”


    说着话,季六郎缓缓低眼,目光定定地在她脸上打量,那视线简直像是在看一件什么即将入手的珍宝,眼眸里跳动着兴奋的火焰。


    整个梨花村里的人都看得出,孟老师这样的男子再来梨花村前必然出自高门贵宅,而就在几月前,孟老师身边突然多出个年纪轻轻的女郎,白肤俊颜,却待人生疏,见人不闻不问。起初都猜这女郎或许是孟老师的亲妹子,总之,应该看她言行举止,至少也是从大地方来的什么贵人。村里见过她的男子在水塘边洗衣服时就爱偷偷议论她,他们说孟老师家里那个女郎只愿跟孟老师这样读过书的熟,就不用在她眼前晃啦,瞧不上我们的。


    季六郎初次听他们说她的时候,低头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就在想,自己和他们可不一样,他们腰粗脸丑,还不会打扮,她不看他们,正常。


    所以那天,他偷穿了父亲最宝贵的那身衣服从她面前经过……


    想到这里,季六郎突然皱眉:“女郎来我们梨花村好是高傲啊,瞧不起人。”


    她可是逃命来的梨花村,成天四处躲,几乎都没下过几次山。从来只有自己诋毁别人的份,狄潇当然要否认:“我没有,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一出现,你们老是远远地同时望着我议论我,我还以为你们是不满我出现在你们心中的大圣人身边呢,所以我才偶尔瞪回去你们的。”


    季六郎却不听她这解释,讽道:“结果,在他们眼里的那么高高在上的你,却只是个倒插门的软骨头罢了。”


    狄潇:“啧……”


    搞这么久,来来回回不彻底救她,原来是为摸清身份。现在又是搜身又是试探腿,是想拿捏她了?


    而她讲这个试图狐假虎威的故事,竟还正中他下怀了。


    真是造孽……


    “他们要是知道你绣花枕头,只中看,不中用,可不会再理会你的,只有我还会觉得你是个好东西了,这可是……”说到这,季六郎皱起眉头笑得温柔又嫌弃,伸手掌住狄潇的脸:“小王子愿意拿金银山换的好东西,那就证明你比那些东西都值,是不是?”


    狄潇也不躲,微微偏起了头望着季六郎,试图能理解眼前这个疯子的脑回路,却对着这么又贪又坏的,竟忽而萌生出一种欣赏的感情来:


    她想尽办法遮掩自己重伤不敢出现在孟斓冬面前的原因。


    他却敢当她面说自己就是想抢孟斓冬和阿米德的身边人,所以才不把在崖下遇见重伤的她的事告诉于孟斓冬。


    神呐,这人比她还疯。


    狄潇哭笑不得:“你或许可以换个说法,你说你喜欢我。”


    这样可动听多了,让她也有个台阶下啊。


    “我喜欢的人,一定是高门显贵,鞋不染尘的。你不一样,你现在是我的玩意儿。”他目光移到狄潇腿上,“失礼了,如果你不是个残废的话,我会对你更谨慎些。”


    狄潇闻言,视线不禁也从自己双膝上飘过,悄悄试探地牵动了一下腿部的肌肉……她抿紧了唇。


    可仔细想了一想,她又无所谓地笑了下,就问:“那我就是废了,你准备对我怎么个不谨慎法?”


    她不信,他一个男的,能敢做什么?


    果然,季六郎望着她,顿住了。


    狄潇覆下睫扬起嘴角,笑得了然:“把刀还我,送我下山,等我好了,还记你一份恩情——”


    话音却戛然而止,狄潇的眼睛逐渐睁圆,呼吸变轻。


    银白月光下,季六郎修长的手指解开了他自己腰间的腰带。


    原本将他全身包裹得严实的浅蓝衣袍,没了束缚倏然松开,从他肩头滑落到他臂弯,初长成的少年薄瘦的肩背如一张正待拉开的长弓,流畅的线条直入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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