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眉, 拿出手机:


    【你怎么了?怎么没来上学?】


    消息回复得很快:【出门踩雪滑倒了,摔了一下,好疼[小狗抱头]】


    纪寻扶额:【好好在家休息,别乱跑。】


    【知道啦![咧嘴笑]】


    次日,叶星尧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活力满满的模样,仿佛昨日的摔伤只是小事一桩。只是额前利落的碎发下,贴着一块干净的透明创口贴。


    纪寻:“撞到脑袋了?”


    “下雪路滑,摔了可不就撞脑袋了嘛。”


    叶星尧抬手随意摸了摸额头,笑得漫不经心:“放心啦,问题不大,一点小伤而已。”


    因为连续降雪,路面湿滑危险,班主任一早便反复叮嘱全班学生,严禁奔跑打闹,禁止去操场肆意玩雪、打球,生怕有人摔伤出事。


    禁令一出,全班哀嚎一片。


    有人小声嗤笑:“前几天一个个还盼着下雪,这下如愿了。”


    立马有人反驳:“可不是我盼的!我纯种南方人,一点不喜欢下雪,又冷又麻烦。”


    “我就喜欢!下雪多好看,我还希望再下大点呢!”


    “滚啊你!”


    吵闹嬉闹声填满整间教室,屋外落雪静谧,屋内人声热闹。


    纪寻安静坐在座位上,无意扭头看向身旁的叶星尧,却见他眉头拧起,扶着肩膀,露出一抹吃痛神色。


    中午饭点,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


    纪寻、叶星尧、陈思垚三人并肩往食堂走。


    陈思垚性子最急,一路不停催促:“你们俩能不能跑快点!再晚点去,食堂队伍能排到楼下,好吃的全没了!”


    叶星尧慢悠悠走着,语气散漫地劝他:“你急什么,老班今早刚说不准跑步。”


    陈思垚啧了一声。


    三人刚下楼梯,走到湿滑的路面,叶星尧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


    幸好纪寻眼疾手快,大步上前,稳稳伸手攥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人扶稳拽回。


    稳住身形的叶星尧堪堪站稳,还没来得及道谢,身后的陈思垚就抬手拍了他后背一巴掌,笑着打趣:“你小子,还说教我呢,自己差点摔惨。”


    那一掌力度不轻,落在后背瞬间,叶星尧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脸色扭曲,明显疼得不轻。


    纪寻心底疑虑再次翻涌上来,滑倒的话,后背会疼么?


    他盯着叶星尧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心底的疑虑一点点加重。


    下午是体育课。


    全校积雪未消,地面湿滑,体育老师直接取消了所有剧烈运动,禁止男生上场打球。


    男生一片哀嚎,老师两手一摊,态度坚决。


    毕竟出了事,他可担不起责任。


    无奈,大家只好各自散去。


    纪寻走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叶星尧:“叶星尧,你跟我去个地方?”


    叶星尧抬眸:“去哪?”


    纪寻没回答,虽然疑惑,但叶星尧还是默默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避开人群,径直走向安静的医务室。


    推开医务室的门,屋内空无一人,安静清冷。


    叶星尧站定后,转头茫然看向纪寻:“你带我来医务室干嘛?你受伤了?”


    纪寻没有答话,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他抬步走近,目光沉沉落在叶星尧身上,语气强势:“你是自己脱,还是我替你脱?”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叶星尧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双臂紧紧裹住自己的校服,连连后退:


    “脱、脱什么?!纪寻你要对我做什么?!”


    纪寻没心思跟他玩笑拉扯,上前两步,抬手就要扯下他的校服。


    “别别别!不要!”


    叶星尧慌忙躲闪,连连哀嚎,彻底怂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还不行么!”


    他咬着唇,慢吞吞、小心翼翼地褪去校服与内层卫衣。


    纪寻的视线落在他肩背上的瞬间,眉宇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那一片皮肤上,青紫色的淤痕从肩胛骨蔓延到腰侧,深深浅浅的,像一幅被粗暴涂改过的地图。


    那显然不是摔一跤能解释的。


    “怎么回事?”


    叶星尧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哎呀,骗不了你——其实不是滑倒,是跟人打架了。你可千万别告诉老班啊。”


    纪寻定定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脸庞,沉声道:“过来,我给你上药。”


    他取过桌上的跌打药膏,挤在指尖,掌心搓热。


    叶星尧乖乖俯身,后背线条单薄,淤青看着愈发刺眼疼痛。


    药膏触碰到患处的瞬间,微凉刺痛感袭来,叶星尧立刻龇牙咧嘴:“轻点轻点!纪寻你下手轻点,好痛啊!”


    “知道痛,当初就别冲动打架。”


    嘴上训斥着,手下的力道却不自觉放柔,耐心轻柔地推开药膏,尽量减少他的痛感。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后背肌肤,力道温柔克制。


    叶星尧趴在床边,偷偷弯了弯唇角。


    上完药之后,叶星尧从床上坐起来,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别生气了。”


    纪寻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转过身来看着他。


    叶星尧正仰着脸望他,眼睛被窗外的雪光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枚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纪寻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早点回家。”


    叶星尧笑了一下:“知道了。纪寻,你好温柔。”


    他已经说过很多次纪寻“温柔”了,每次都说得那么自然而随便,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词对纪寻来说有多陌生。纪寻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说法,


    直到,看着少年转身下床、一瘸一拐略显僵硬的背影,纪寻眸光微微凝住。


    耳边,响起董绍晨阴恻恻的低语:


    「你知道么?叶星尧他家里——」


    他上前两步,扶住叶星尧的胳膊。


    “怎么了?”


    “脚麻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慢慢走,不急。”


    叶星尧不由地笑了:“纪寻,你真的好温柔啊。”


    ……


    叮铃铃——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学生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准备放学归家。


    叶星尧快速背起书包,声音轻快:“我先走了!”


    连日降雪,气温骤降,他最近不再骑车,每晚都改坐公交回家。


    看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纪寻沉默片刻,收拾好东西,紧随其后走出校门。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司机恭敬躬身:“少爷,回家吗?”


    纪寻坐进后座,眸色沉沉,淡淡开口:“不,去另一个地方。”


    叶星尧独自坐公交抵达老旧小区,楼道昏暗潮湿,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推开家门。


    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光亮暗下,就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他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侧身走进去,把门合上了。屋里很静,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才起身打算收拾。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这么晚了,谁会来?


    难道是那些人又来了?


    叶星尧身体瞬间紧绷,心底掠过惶恐。可下一瞬,他又迅速否定了猜想。若是那些人上门,敲门声只会粗暴猛烈,绝不会这般温柔克制。


    他满心疑惑,小声嘟囔着上前,伸手打开房门。


    门扉拉开,门外立着的少年眉眼清冷、身姿挺拔,落雪沾在他的黑发,衬托出他清冷的容颜。


    叶星尧缓缓张大嘴巴,瞳孔微怔,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


    纪寻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抬步便想进门。


    叶星尧瞬间回神,下意识伸手挡住门口,慌忙阻拦:“太晚了,不方便,你改天再来吧!”


    “让我进去。”


    纪寻没有退让,抬手用力推门,叶星尧的力气比不过他,被连人带门地推开了半步,那道被他极力遮挡的缝隙终于敞开了。


    纪寻站在门口,目光落进屋内——翻倒的椅子、散落的书本、碎了一地的玻璃渣,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处处是被肆意打砸过后的狼狈与荒凉。


    “怎么回事?”


    叶星尧眼神躲闪,局促不安,顾左右而言他:“不好意思啊纪寻,家里太乱了,实在招待不了你。要不你明天再来吧,我今晚收拾干净就好了。”


    “叶星尧。”


    “真的没事,时间不早了,外面还在下雪,你快回去吧。”叶星尧别开脸,语气带着慌乱的恳求。


    “叶星尧——”


    “走吧纪寻,算我求你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叶星尧!”


    纪寻的声音骤然沉下来,伸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沙发方向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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