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虽然他一直以救世主自居,但是也知道自己干的是毁灭人类的勾当。


    时隔百年,再一次见到了没有灵力的师家子弟,师瑞蟾很是动容。所以他让芃昭芮给王玄机带去了这个消息,并告诉他,只要将这个孩子拐回王家亲自养育,等孩子长成后,再亲手将他杀死。如此被养父背叛的巨大痛苦足以制造出实力强悍的恶鬼供他驱使。


    王玄机果然心动,可惜那时候芃昭芮还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并没有被允许参与到这个拐带师家继承人的计划中。


    于是等人被带回来之后,芃昭芮才发现,王璇玑竟然觉得灵力强悍的那一个孩子才是那个有能力毁灭世界的人,想当然地将师葆光拐了回来。


    芃昭芮气了个半死。从驱鬼师世家绑一个孩子出来还要不能被找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玄机不知道用了多少法宝,现在再去把另外一个孩子带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但师瑞蟾知道后却觉得这样也可以。


    毕竟丢失了唯一的继承人的师家会做什么,没有灵力的师长生是最清楚的。


    在师家长大一样过得痛苦,他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信心的。接下来只要等到时机成熟,将师酌光杀死。师酌光体质特殊,做鬼比做人有前途多了,一旦死亡,所有折磨与怨恨都会变作滔天的鬼力,此时将他投入到自己设置的阵法中,产生的能量足以杀死所有人类,完成他的救世蓝图。


    而现在,终于到了计划执行的时候了。


    月上中天,师瑞蟾案头的烛火跳动了几下。他停笔,随手剪掉燃尽的灯芯,待火光重新明亮,再度提笔: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昔年先生予我长生,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如今亲朋好友俱亡,唯余弟子一人上下求索,终得窥大道,待此事成,我亦将因催动阵法魂飞魄散,天地茫茫,终无与先生再相见之日。


    先生曾教我,朝闻道,夕死可矣,自此世间再无生老病死,无爱别离怨,众生能得解脱,弟子心中亦无憾矣。


    不肖弟子,谨拜。


    一封信师瑞蟾写满了几十张八行笺,写完后又亲手点燃


    该做怎样的仪式才能让死去的人收到自己的信,师瑞蟾再清楚不过,可惜先生早已神魂俱灭,不管写了多少,说到底也只是写给自己的闲话而已。


    因此师瑞蟾也只是看着火焰飞快将信纸吞噬,在铜盆中留下灰白色的余烬后,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唤来师葆光,去做他改天换地的大事。


    “只是师酌光真得会来吗?”师葆光看着师瑞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越来越惧怕师瑞蟾了,除了对方确实灵力强悍外,更多的是一种为他做事会死的直觉。


    然而事到如今,他不给师瑞蟾做事也是会死的,上了贼船,除了闭眼往前走的一条路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师家人都是疯子。


    师葆光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一定会来的。”师瑞蟾信步下楼,看着他绘制在地下室上的阵法散发出的殷红血色,轻飘飘地说道:“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用的血祭法术,可不是师家最初的版本了。”


    第414章 第414章


    “我习得的血祭法术, 应当被师瑞蟾改过。”墓地中的小屋内,师酌光面色沉静地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皆是一惊。


    原野眉头紧皱道:“所以你刚才……不对,前几次也是,会突然没有灵力昏死过去, 都是因为师瑞蟾在搞鬼?”


    “恐怕是这样的, ”师酌光慢悠悠地说道:“我曾经看过他的手札, 这个人研究了诸多邪术,血祭之法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没道理不进行研究,况且……”


    师酌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扭头看向自己的堂叔,问道:“堂叔小时候应该也在老家生活过, 关于师瑞蟾留下的东西, 你见过吗?”


    “当然没有,”师淳想也没想地回答道:“这人提都不能提, 怎么可能见到他的东西。”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反应了过来,齐齐看向师酌光。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 师酌光笑笑, 轻描淡写道:“我也是刚发现的, 我似乎对师瑞蟾了解太多了。”


    俗话说得好,未成年人须在成年人的监护下上网, 然而师酌光小时候基本上是放生在师家的大草原上的,某天在家里的藏书楼中看到些有意思的古籍,也不会主动和父母说,就这么看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还记得之前我们讨论过的,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个人曾经闯入师家, 被我撞破后假装成了我的表哥,”师酌光对着原野平静地说道:“后来我和父亲、爷爷对峙,父亲说那阵子家里的书阁被烧了,存放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烧毁了,还是被人偷走了,丢失的东西中,有两个是不肯轮回的魂魄。”


    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说之前还可以有很多猜测,但是在知道师瑞蟾需要定期分割蘖生后,那些无法被超度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


    师酌光继续说道:“我让父亲将不见了的东西罗列了出来,发现里面还有一些师瑞蟾的笔记,从年代来看的话,恐怕就是我后来看到的那几本。”


    “不止在花园的那一次,他一直在监视你。”原野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师瑞蟾的笔记在整个驱鬼师里恐怕都是禁书中的禁书,师家藏书阁中的藏书浩如烟海,但许多违禁品藏在里面,一是可能被管理人员清点出来,二是书目众多,又如何能保证小时候的师酌光能读到,唯一的可能是师瑞蟾一直在暗中监视师酌光,在觉得合适的时候,就将自己的笔记放在能被师酌光发现的地方,确保这个和他一样,生在天赋异禀的师家的凡人,能够读到自己的著作。


    原野想到这里就觉得浑身发毛,继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对脉说道:“所以回到过去之后,你不想见师酌光,是不是因为你感觉到了师瑞蟾的气息?”


    师酌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脉则犹豫了一下,一团头发蠕动几下后,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并不能明确感知到师瑞蟾的气息,但当时的师酌光,确实让我很不想接近。”


    不光师酌光的表情疑惑了,连思璆琳和方璐白都露出了“你们俩都背着我们做了什么勾当”的审问表情。


    “呃……”原野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在钢厂不是被捅死了嘛,脉为了救我回溯了时间,一口气回溯到了十八年,见到了小时候的师酌光。”


    先前原野刚回到现在的时间线时,因为担心直接说穿越时间见到了小时候的师酌光这件事太过震撼,因此在回到景梁和在灵嵨的师酌光通话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说这件事,而是打算见面再细说。


    谁成想就在原野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先是老王突然发难袭击师酌光,又是师瑞蟾鸠占鹊巢占领了凶宅,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竟将这件事搁置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原野难得有了点不好意思的感情,往师酌光的身边又挪了挪,小声对师酌光说道:“你还记得吗?你九岁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自称是师酌光的大哥哥。”


    哟……大、哥、哥。


    思璆琳当即露出了揶揄且不屑的表情。


    师酌光有点不自在地说道:“我小时候的记忆……大概都忘了。”


    原野一下子愣住了。


    末世里有不少人的记忆都不是完整的,长期的或者剧烈的创伤一是可能会造成解离,二是会释放大量皮质醇,抑制海马体,导致记忆没有办法正常录入。


    原野自己就有这个情况。父母被丧尸袭击去世,他被救转移到了新的基地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新基地是如何生活,如何训练的,原野其实都想不起来了。


    师酌光显然也是如此,而且遗忘的时间更长。


    “不过我倒是记得自己做过一个梦,”师酌光看到原野的表情后皱了一下眉,伸手握住了原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原野知道是在安慰自己,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松弛一些。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忘了,倒是模糊的记得,我小时候在一个奇怪的人的协助下完成了一次很厉害的驱鬼,”师酌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口气都十分奇怪,又像哭又像笑,他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才如同叹息一般,说道:“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原野看到师酌光的眼睛里水光一闪而过,但还没有等他看清,师酌光已经十分要面子的扭头看向了别处。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师酌光又笑了一下。


    笑得思璆琳都狐疑了起来。


    他精神状态还好吗?


    看起来精神还稳定的师酌光回过投来,语调轻松起来,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记的我小时候还做过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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