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死去的母亲。


    见陈佳鹿下定了决心, 师酌光也就不再劝说了。原野出去找到老王,让她安排鬼把封印着陈佳鹿母亲的罐子搬到了地下室。


    “需要我们回避吗?”原野站在陈佳鹿身旁, 低头问道。


    虽然只要不使用师酌光给的符文, 他们这些人是没办法看到陈佳鹿回溯的场景的,但有没有外人在, 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不用,”陈佳鹿想了想, 却是出乎原野意料的说道:“我可以把这个场景放给你们看, 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允许我哥哥也能看到。”


    原野和师酌光对视一眼, 明白陈佳鹿在想什么了。


    毕竟是亡母的影像,陈佳鹿肯定想让自己哥哥也能看到, 但他被附身后,芃昭芮的灵魂对陈佳树的身体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母亲的死又必定和芃昭芮有关系,万一回溯的过程中, 陈佳树突然暴起,陈佳鹿轻则受伤, 重则丧命。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原野等人留下,真有什么突发事件,还可以保障她的安全。与此同时,他们还能知道更多碰芃昭芮的信息,如此对双方都有益。


    “没有问题。”师酌光答应道。他和原野还是挺喜欢这个脑子清楚,反应也快的女生的。


    “我去带你哥来。”原野再度出了地下室,没一会儿把还反绑着双手的陈佳树提溜了过来。


    “我跟他说清楚情况了。”原野将陈佳树放在了妹妹身边,说道:“先别松绑了,以防万一。”


    “嗯。”陈佳鹿点头。毕竟她刚被亲哥打昏过一次,别说原野了,她自己也防备。


    一切准备就绪,陈佳鹿深吸一口气,抬手覆在罐子上,再度回溯时间。


    时间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陈佳鹿的母亲和姥姥出事的夜晚。


    中年女人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副驾驶坐着陈佳鹿的姥姥,一个能看出来上了年纪,身材清瘦却毫不佝偻的老太太。


    “慢一点。”姥姥说道。


    “我不明白,大姐怎么会……”女人一开口,眼睛中就盈满了泪水,她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落下:“是诅……要是这样,阿树和阿鹿刻怎么办啊。”


    “是不是诅咒,去了才能知道。”姥姥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女人忌讳的那两个字:“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女人没有接话,两只手紧握着方向盘,只恨不得下一刻就姐姐家里去。


    然而下一秒,她却陡然变了脸色,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子向旁边开去。


    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张开双翅,如同捕食的猎鹰冲着高速行驶的汽车直直地扑了过来。展开的翅膀有十几米之长,无论陈佳鹿的母亲如何躲闪,车子还是无可避免的和黑影撞在了一起。


    陈佳鹿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师酌光脸色一变,抬手打了个响指,眼前的画面定格在撞击发生的瞬间。


    “停下吧。”原野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不管是什么人,年纪大小,直面至亲离世都是一件无比残忍的事情。


    陈佳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落在陶罐上,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流出,在脸上留下交错纵横的痕迹。一旁的陈佳树则直接痛哭了起来。


    “我没事。”陈佳鹿哽咽地说道:“哥哥你要离开吗?”


    陈佳树猛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用,我想继续看下去。”


    师酌光没说话,抬了抬手,二十年前的影像再度流动了起来。


    车头凹陷,钢铁扭曲变形,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车子被惯性抛至半空,从公路山飞出,摔在了路旁几米外的农田里。燃油在撞击下洒满了车身,下一刻车身发出了爆燃,巨大的火球在夜色中膨胀开来,火光冲天,那只制造了这起车祸的鬼影慢慢消失不见。


    而在浓烟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陈佳鹿的母亲的视线里。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法宝,寒光从中荡出,陈佳鹿的姥姥的魂魄先一步被收了进去。


    “别挣扎了,”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火光跳跃,映出了年轻的芃昭芮的脸,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小姨,平静地陈述道:“你活不了了,被我收走还能少受点苦。”


    女人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灵魂逐渐从焦黑的身体中脱出,投向那个散着寒光的法宝。


    然而即便如此,女人的魂魄仍然在挣扎着向外飞去,试图逃脱法宝的禁锢。


    “你逃不出去的,挣扎只会撕裂你的魂魄。”芃昭芮冷漠地说道。


    然而因为这句话,女人绝望的眼睛中去流露出一丝神光,她更加拼命的挣扎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火焰还在猛烈地燃烧,将她留下的身体一点点吞噬,她的魂魄也在挣扎中逐渐出现了裂口,一道道贯穿了她的灵魂。


    远处传来的消防车的鸣笛,芃昭芮的耐心就此告罄,轻念了几句咒文,法宝光芒更胜,不容置疑地将女人的灵魂吞没,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事故现场。


    紧接着消防车赶到,寂静的荒郊一下子嘈杂了起来,兵荒马乱的现场里,一枚微弱的灵魂碎片从焦黑的土地间升起,飞出,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最终落在了一个熟睡的小女孩儿的梦中。


    睡梦中的女孩儿不适地翻了个身,梦中,母亲的身影与烈火一同出现。


    漫天烈焰将女孩儿的梦中烧成一片焦土,女人的身影隐没在火焰中。


    “阿鹿,妈妈没有时间了。”


    “我会教会你,抵御我们家族的命运的办法。”


    “我知道你会忘记,但没有关系,你是家族最有天赋的祭司,在需要的时候,你会想起它。”


    女人与火焰融为一体,光焰在女孩儿的梦中铺开,变作一道符文的痕迹,继而火焰散去,一切烟消云散。


    “妈妈。”陈佳鹿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338章 第338章


    最后一点蜡液燃尽, 往事种种如灰飞般散去,陈佳鹿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陈佳树,兄妹俩痛哭了起来。


    原野见状和其他几人对视了, 抬手解了陈佳树的束缚, 众人默契地自动退出了地下室, 将空间留给了兄妹俩。


    众人回到客厅,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心情都有些沉重,谁都没有说话。


    凶宅里的厉鬼俱都十分会看眼色, 见状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正在给原野切饭后果盘的老李都扔下切到一半的哈密瓜跑没影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 最后还是棉花娃娃先开口了。


    “陈佳鹿母亲最后所化符文禺脉部的一个隐藏自己的咒语。”脉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虽然对棉花娃娃来说只是在沙发上弹动了两下,但仍是郑重地开口。


    “等一下, 禺脉部是哪个?”思璆琳打断道。


    她没有去晷国遗址,对这些历史上转瞬即逝的小部落印象不深。


    “晷国的前身。”回答她的是方璐白。


    方老师在晷国遗址被捅了个对穿, 简直印象深刻到惨烈。


    “是的, ”棉花娃娃点点头, 说道:“我大概明白陈佳鹿祖先受到的诅咒是从哪里来的了。”


    原野坐直了身子,明显对走进迷信的解谜环节充满了兴趣。


    师酌光看了他一眼, 一直坐得很直的身体也向前倾了倾,显露出一点参与感。


    “禺脉部起初并不大,拥有灵力的祭司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亲缘关系,时狩也在其中, ”脉平静地叙述道:“时狩将整个晷国的子民屠戮殆尽后,他也被惨死的人类的怨恨所诅咒。然而时狩千年未死, 诅咒最后附着在了和时狩有亲缘关系的人的身上,会逐渐吞噬他们的灵魂,就如陈佳鹿所说的一样,魂魄缺失,起初会丧失行动能力,随着缺损逐渐加重,最后才会死亡,所以陈佳鹿身边才会不断出现亲族的残魂。”


    “这个诅咒你察觉不出来吗?”原野好奇道。


    “我只是一个吞噬时间的生灵,人类的怨恨并不在我该知晓的范围内。”脉解释道。


    原野了然地点点头。


    “刚才看到那个符文后我约略想起了一些过往,我曾经将一部分碎片做为祝福赠予了一位祭司,想来就是陈佳鹿的祖先,”脉见原野没有新的问题了,于是继续说道:“我对她印象不深,说明她本人应该灵力有限,但现在看来,她最起码在隐匿或是感知危险上有着格外强大的天赋。”


    脉:“陈佳鹿的祖先当时应该已经离开了晷国,逃过了时狩的杀戮。察觉到了诅咒的存在后,虽然灵力微薄,但她利用了我的碎片的祝福增幅了咒文的遮蔽能力,隐藏了自己和时狩的关系,逃过诅咒,活了下来。而她及其后代的幸运是,每一代都能有巫女诞生,于是繁衍不息,一直生存至今。”


    听起来和师酌光家很像呢。


    原野听完后下意识看向自己男朋友。


    师酌光心中一动,左手伸出,覆在了原野的右手上,低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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