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神情这回不止是茫然了还多了好多委屈和跟你们说不清楚的愤懑。
“那我跟你说,是在去年的去年的去年,叠加了许多个去年的去年,你数去吧。”下雨愤怒地说道。
这回换原野表情茫然了。
两人折腾了半天,原野终于明白了过来,这里的人没有具体的年份概念,他们划分时间好像只有去年今年明年,去年的时间太多,大家也数不清楚是哪一个去年了。
就比如下雨回忆母亲去世的时候,只能说是自己出生的那年。
而幸亏下雨的爸爸是最近死的,如果死得稍微久一点,没有事件做标记,下雨就只能说他的爸爸死在茫茫多的去年之海里了。
原野听完只觉的他的大脑皮层都被无数“去年”填平了。
让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能理解这里对所谓神王的崇拜为什么这么狂热了,在如此奇怪的世界里,好像没点神明保佑,确实活不下来。
不行!我还是不能理解!
晚上和下雨一起来到庆典上的原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雨倒是没有说谎,没有人牲在庆典上被杀死,但是架不住会有好端端的人自己死啊!
经过一轮穿得花枝招展的祭司的吟唱后,下雨他们开始围着一个直径估摸有十几米的火堆转圈跳舞。火堆的木柴堆积得像一座小山,火焰燃起,热浪灼灼,原野跟着下雨围着篝火一边转圈一边东张西望的时候,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兴奋。
然后就看到队伍里冲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边喊着献给神王,一边跳进了火堆里。
火焰和浓烟顿时冲天而起,男人在火焰里发出惨烈地嚎叫,烤肉的香味飘散,围绕着火堆转圈的居民反而兴奋了起来,在地狱一样的哀嚎中载歌载舞,更有甚者也发出狂热的尖叫,跳进了火堆里。
此情此景,把原野看得一阵阵反胃,他转头看向下雨,发现他正眼神热烈地盯着篝火,顿时心头一紧,赶紧拽了他一把。
原野小声道:“你在看什么?你不会也要跳进去吧?”
“当然不会了,”下雨一阵摇头:“在了解你们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你对我们这些人这么好奇吗?”原野问道。
“当然,”下雨用很小的声音在原野耳边说道:“你们是通往外界的桥梁。”
下雨说到这里有点兴奋:“我的毕生愿望就是了解外面的世界后,再献身给神王。所以在这之前我是不会献祭的。”
原野:……
不过往好处想想,虽然下雨还是要死,但好歹现在不用担心他在这里唯一的庇护突然兴致大发,跳进火里炭烤自己。
原野稍微放心了一点,开始思考到底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找到师酌光。
然而今天确实是个大节日,男男女女都穿了最隆重的衣服,金色的发冠在火堆旁交相辉映,一片刺目金光,晃得原野只觉得眼睛疼。
不行我自爆是外面来的吧,让他们把我抓起来烤了,师酌光应该就能看到我了吧。
原野在人群里蹦跳着,思想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第178章 第178章
人的适应能力是无限的。
原野在惨叫和嘶吼中蹦跳了许久后, 他甚至已经有点习惯了。
他现在在思考。
他觉得师酌光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其他先不说,首先他就不觉得师酌光是会混在人群里蹦蹦跳跳的人。
只能是等人群散开后他自己去其他地方找找看了。
只是王璇玑会在这里做什么布置呢?
原野扫了一圈现场。
这里应该就是晷国的都城,从他们现在活人烧烤的位置往东的方向望去, 有一座又像祭坛又像宫殿的建筑, 就是神王的居所。
原野问过下雨这里有没有国王, 答案是神王就是国王,神王会降下神谕,由祭司向民众传达和执行。
这个答案瞬间让唯物主义战士原野心生怀疑,觉得神王就是这些祭司虚构出来的统治民众的。甚至很有可能王璇玑就是藏在宫殿里面的祭祀, 借机控制这些人。
结果下雨说不可能,因为祭司必须终身不婚, 而且必须要在四十岁之前献祭给神王, 否则就会被神王用神力拆碎,洒在宫殿前的空地, 让乌鸦啄食。
每死一个祭祀,神王就会在当年的新生儿里选出一个继任的祭祀。
而且选择方式非常神奇, 被选中的婴儿家里会冒出金光, 是任何人都没办法仿冒的。
至此, 原野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确实被某种神秘的意志所掌控,但这就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在神秘意志控制的地方,王璇玑要如何在这里布局呢?
原野虽然不了解神秘学,但是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朴素道理。
况且王璇玑在这里还用脉封印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又是什么?会是神王吗?
时间越来越晚, 原野也不由有些焦急。
同样焦急的还有王璇玑。
他在等他的好大儿把脉送过来。
王璇玑此时所在的位置和原野见到的古代城市大不相同。他所在的,是一个真正的遗迹。
遗迹大概有三四个操场那么大, 虽然地处水下,但这个不见天日的遗迹里却没有一点阴冷潮湿的气息,反而干燥得惊人。
这个位于河底的空间被无数棵巨大的榕树撑起,粗壮的树干一颗连着一颗,组成高达十几米的墙壁,根须顶破了原先的石板,将原先埋在地下的人类骸骨也一同翻了出来,根须裸丨露在外,那些白骨则被强壮的气根挤压在方寸之间的土地里。
头顶上,时过千年树冠仍然茂盛,树枝纵横交错,穿插着白骨化的人头,组成了银河一样的遗址穹顶。
在最初建造这里时,在榕树的树干外,原本还有一层巨石垒成的墙壁,然而随着榕树的生长,巨石墙壁也被挤压碎裂,残存的砖石上雕刻着精美的笔画。沉甸甸的麦穗压向地面,农民们在雨一样落下的粮食里欢呼,祭司打扮的人站在祭坛上,用金杯承接从太阳上流下的液体。
浮雕上记载的繁华得好像梦一样的场景,在时间的流逝下也化作了齑粉,整个遗址唯一保存完整的,就是遗址最中央的祭坛了,也是王璇玑所在的地方。
四个足有三个人那么高的石像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八只手共同抬起一座巨大的祭坛。而从石制的祭坛上,延伸出了无数像是根须,又好似血管一样的枝条,它们彼此缠绕,虬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蛋状物体,然后一下又一下地颤动着,好似在呼吸一般。
王璇玑此刻就站在那颗蛋的下面,仰头看着那团奇异的物体,心中急躁且不安着。
师酌光来得比他预计得早了太多,王璇玑只得在还没有布置好埋伏的情况下仓促藏进了水下的遗址里,利用晷王拖住师酌光一些时间,等待师葆光带着脉过来,他才好用脉与封印晷王的脉相连接,从而控制晷王,伏杀师酌光。
然而最关键的师葆光始终没有带着脉出现。
这个没用的东西。
王璇玑气得发抖。
王璇玑得到脉已经有很多年的时间了,为了不让它和封印晷王的脉感应,王璇玑一直将他的这份脉小心地封印在了地下,本来是阿芮精心看管着,和一把不会动的钥匙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还有用到师葆光的地方,自己也不会为了安抚她,把脉交给师葆光看管。
当初只是想一把钥匙,给他就给他了,用的时候拿过来就好。
谁知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差错,王八犊子。
王璇玑强压下怒火,扭头对旁边的高壮光头男说道:“阿芮,瘟骨公那里一直没消息?”
“没有,”光头男摇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消息了。”
“什么东西……”王璇玑几乎要将牙咬碎了:“那个废物不会真得出事了吧。”
“晷王还能拖师酌光多久?”王璇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这个……”阿芮急得满脑袋都是汗:“谁也说不上来,他现在还没有试图破阵,如果他开始全力冲击的话,不知道能撑多久。”
“你从这里撤出去,”王璇玑果断道:“去找师葆光,别管他的死活,把脉带过来。”
“可是……”阿芮有些犹豫。
“之前已经让他逃了一回了,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困住师酌光?”王璇玑大吼了起来:“师酌光已经找上来了,没有脉大家都得死!去找!”
王璇玑的手下都被吓了一跳,阿芮则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地从祭坛上跃下,穿过一道榕树和榕树之间的缝隙,消失了。
在王璇玑发火的同时,鬼蛇也在怒火中烧。
都城的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向都城外森林深处,勾得鬼蛇绕着师酌光像个风车一样转个不停,强烈表达想飞回王都吃自助的想法。
被师酌光强行制止了。
“不可以,”师酌光坐在一颗巨大的石头上,态度十分坚决:“你吃了那个东西就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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