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原野确定好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撬窗钻进房间里后,原野更加确定这里像是一个古代聚落了:房间里别说电器了,连插座都没有,家具摆设也不是木头就是竹子制品,一点塑料制品的踪迹都看不到,实在距离现代社会差距太远了。
那现在的问题是,我是穿过那扇石门后来到了晷国还是陷入到晷国幻境里了?
原野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很忧愁。
这除了关系到他能不能杀人之外,还意味着这决定了他能不能在这里吃饭喝水。
原野将师酌光在何有乡里反复强调的,不能吃洄域里的食物和水的禁忌一直记得很清楚,此时情况不明,保险起见,原野不打算碰这里的食水。
当然这里的食物其实原野也不是很愿意吃。
这家主人离开房子之前是做了饭的,剩饭留在一口原野叫不上名字的金属锅具里,是一团看不清楚原材料的糜状物,翻涌出可疑的红绿色,怎么看都觉得有毒。
肯定不如师酌光做的好吃。
原野又瞟了一眼锅里,没礼貌地点评完就去翻住户的衣柜了。
幸运的是这户房子的主人应该是个独居男性,原野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出了一套自己可以穿的衣服:上半身是一件麻做的袍子,领口开得很大,图案织得花团锦簇的,远看就像是一团五颜六色的马赛克,相比起来,咖色的裤子看起来倒是朴素很多,只是裤腿过于宽松,原野穿在身上,甚至感觉像是在穿一条裙子。
至于头发就有点难伪装了。
这里的人都留了长发,原野记得刚才追杀自己的人里面,有不少人头上都是顶着灿金的巨大头冠,没有头冠的人,或者束发或者编成若干个小辫子披散下来,总之和原野的短发有着一目了然的区别。
原野没有办法,只能在这户人家里翻了又翻,找到了一个头巾一样的东西,坐在他找到的铜镜前,打算在头上缠一个低配头冠。
然而他刚在头上比划了几下,还没有动手,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头顶想起。
“你这样会害死你和我的。”男人冷不丁地说话,将原野吓得不轻。
原野对自己的侦查能力十分有信心,毕竟在末日连尸体他都可以察觉到,到了这里大家都是人,原野的感应更是没有失手过。
但是现在,原野竟然没有发觉在这家的天花板上竟然还藏着一个人,这实在是不应该。
“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男人继续说道:“这就是我的家,我在学习一种法术,修习法术时,我和万物都融为了一体,我是房屋,我是梁木,我是风,是树,是呼吸的瞬间,你发现不了我很正常。”
这么多排比句,你是诗人吗……
原野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楼顶上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一个带着金色头冠的男人从屋顶繁复的木头房梁后探出了头,接着他又移动了几下,露出了他像壁虎一样攀住房梁的手脚。
那种和壁虎过分相似的形态让原野都不由觉得恶寒。
“我可以下去吗?”和那人诡异的姿势形成对比的,是那人过分的礼貌。
“这不是你家吗?”原野有些莫名地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
“我在表明我是无害的,我怕我吓到你,你会来杀我。”那人直白地讲道。
原野:……
“呃……”原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干巴巴地说道:“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保证也不会伤害你。”
“好的,我相信你,卡鼓萨。”男人说了一句原野听不懂的话。
原野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能和男人沟通?按理说不管是穿越时空,还是石板后面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他都不应该学会这个少数民族的语言,这里的土著也不该知道如何和外面的人交流。
毕竟以原野的角度来看,但凡见过现代社会的种种便利,这里的生活环境也不会是这样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穿越两世拥有了一台电冰箱的原野对此有很权威的感受。
“这是我自己创造的翻译工具,它不是作用在肉丨体上,而是用在灵魂,只有我们真诚地用心沟通,它就会带来文明的桥梁。”男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接着男人手脚并用,果真如一只壁虎一样沿着房梁和柱子爬了下来,接着在离地面不到一米高的位置跃下,站在了原野面前,表情里不无自豪地说道:“你为什么会选我这个房子?就是因为它看起来没有人居住,这是我故意的,我一直在期待和卡鼓萨进行交流,为此我布置了房子,我还专门研究了可以翻译我们两个人之间对话的工具,否则我万一等到卡鼓萨,却没有办法和他交流,这将是多么大的损失,我将会抱憾终身,直到我的死亡我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个人怎么神经兮兮的……
原野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是不会有精神病院的。
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你呢,卡鼓萨?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男人对原野的警惕浑然不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陶醉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的疑问,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关于你眼前的一切,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十分震撼,但是不要慌张,不要担心,我会帮助你适应这里的。”
原野:……
“呃……谢谢你的好意,”原野又被迫听了一长串没什么营养的排比句,既莫名其妙,又充满了畏惧,生怕这人继续滔滔不绝说下去,当即也不客气了,直接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我这样会害死咱们俩的呢?”
“众所周知,卡鼓萨都是短头发。”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神王降下喻令,凡用饰品包裹头部的,一律处死,凡是给卡鼓萨提供包裹头部工具的,一律处死。”
“但是抓住卡鼓萨处死就算了,”至此原野大概能猜出来,卡鼓萨应该是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意思,他现在不理解的是:“怎么连给提供工具的也要处死?他们怎么找到帮助卡鼓萨的人的?”
“神王无所不知。”男人理所当然道。
无所不知就不用通过头发来判断是不是卡鼓萨了。
原野心里吐糟完,表情上则充满了理解:“原来是这样啊,幸亏你阻止了我,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应该的,我存在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男人说完,径自转向了自己的衣柜找起东西来。
原野站在他身后看去,发现两扇木门上同样雕刻着让人看不懂的浮雕,唯一显而易见的,是在门板半中间的位置雕刻了两排森然的牙齿,配合上此时上半身探进衣柜找东西的男人,就好像是被柜子吞进了肚子里一样。
好在柜子对壁虎男消化不了,没有真得吃的了他。片刻后男人觉着一定金灿灿的头冠从衣柜里钻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跟原野展示:“带上这个头冠,你肯定不会被发现。”
原野看过去,发现那头冠和男人带着的有八成相似,都是用金色的金属打造,镂空的头冠四面都有一个圆形的浮雕,以圆形为中心,延伸出细长的金属片,二者搭配在一起,让原野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画的太阳,也是中间一个圆圈,四周围一圈金光的。
和男人不同的是,这顶头冠里面已经有盘好的头发,只要原野把这个头冠顶在头上,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外来者了。
“你过来,我给你把头冠带上。”男人兴奋地说道,显然做完头冠之后他就一直在期待这一天了。
原野其实不想让陌生人碰他的头,但奈何那头冠的样子不像是他能自己带上去的,只得指尖酝酿出电光,走到了男人近前。
“诶呀,你太高了,蹲下来点。”男人举着头冠比划了半天,不满意道。
而原野只听到了四个字:你太高了。
这让原野突然对这个啰嗦的男人多了许多好感。
所以在听男人介绍起这个东西的来历的时候都不禁多了一些亲切。
“这个头冠原本是我爸的,他和我一样期待着你们,可惜他一辈子都没有碰到过卡鼓萨,最后只能含恨而终。”男人动情地回忆道:“他死前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一定要用他的头发和头冠做一顶可以帮卡鼓萨掩藏身份的头冠,所以我专门等他下葬之后,打开它的棺材,把他的头发和头冠一起取走,制作了这顶头冠。”
“原来是这样啊,”原野不禁感叹道:“那你取走头发的过程一定很麻烦吧。”
“还好,”男人回忆道:“我爸告诉我说,从头皮割可以保存好头发不会乱,等回家了再把头皮去掉就好。”
“这样啊,”原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爸爸头上什么都没有了,会不会觉得不习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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