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震慑到了钱如辉。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同时心头一颤,小男孩已经“噔噔噔”地跑上来,从人贩子手里抢过钱如辉的手,抓着他跑出了楼道。


    钱如辉那一瞬间只觉得男孩儿的手冰凉得吓人。


    他由着男孩牵着手,一路跑到了人潮涌动的饭店里。


    钱如辉的心跳得厉害,他真怕看到一个警察,然后发现自己拐卖人口的累累罪行,被抓走枪毙。


    但是男孩儿只是把他拉进了饭店的卫生间里,紧张地扒着门缝往外面看,见人贩子没跟上来,才夸张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训斥道:“你怎么能随便把家里情况告诉别人呢?你还要把陌生人领进自己家里,那是人贩子你知道吗!你要是被拐走了,就要把你的腿打断,扔到街上乞讨了!”


    我能不知道是人贩子吗。


    钱如辉不屑地冷笑。


    但是他还记得男孩的警察爸爸,所以没有反驳他,只是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宝宝,我要回家了。”


    “没认错人。”男孩乐道:“你怎么这么傻啊,我是怕你被人贩子拐走,故意这么说的。”


    说完男孩眼睛一转,小狗一样凑过去,贴着钱如辉的脸,问道:“难道你真叫宝宝啊?”


    “当然不是。”钱如辉板着脸推开了男孩。


    我可是山喉,才没有凡人的名字。


    钱如辉不屑地想到。


    “那你叫什么啊?”男孩被推开也不恼,站直了身子,道:“我叫林霁阳,妈妈说是雨过天晴出太阳的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


    被打断了作案过程的犯罪分子钱如辉不想理他:“你管我叫什么,我要回家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


    “你不谢谢我吗?”林霁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把你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多吓人吗!”


    被辜负的林霁阳一把扯过钱如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控诉道:“我跟着你们半天了,你知不知道我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过去的,你摸我的心脏,跳得可厉害了!”


    林霁阳快速有力的心跳从小小的身躯里蓬勃地传到了钱如辉的手心。


    钱如辉迅速把手抽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林霁阳有个警察爸爸,我不能惹他。


    钱如辉是这么想的,跑回了船上。


    那一天他没完成任务,在海主赐予的幻境里被怪物追杀,被父母抛弃,被丢在黑暗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八岁的钱如辉从幻境里走出来的时候,恍惚了五六天,脑子里才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念头:我恨死林霁阳了。


    玑星幻想号对外宣称的是一艘走国际旅行线路的邮轮,离港后,三个月到半年才会回到原来的港口的一次。


    半年后,等钱如辉回到了港口,只有一个念头:要去找林霁阳报仇。


    这一回邮轮要在码头停留四天时间,他有的是时间报复。


    而钱如辉在第一天就等到了林霁阳。


    林霁阳当时在一条巷里和三个孩子打群架。


    别人一群打他一个。


    旁边还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在嗷嗷哭。


    对方看起来得有十岁了,对比豆芽菜一样的林霁阳壮硕如李逵再世,吓得钱如辉立刻躲……不是,避其锋芒地藏到了小巷拐角。


    林霁阳却打得很激情。他虽然人小,但是打架路数非常狂野,1V3虽然挨揍,但也没落下风,最后连咬带揣加抠人眼珠子的,竟然真得把三个男孩儿打跑了。


    钱如辉对此目瞪口呆,心说不愧是警察的儿子,就是练过啊。


    练过的钱如辉也避免不了鼻青脸肿,他在原地喘了半天气,才走到瘦小孩子的身边,道:“别哭了,人都打跑了你怎么还哭?”


    瘦小男孩儿怎么回答的钱如辉早就忘记了,就听到最后林霁阳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做得对,下次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把他们都揍跑。”


    林霁阳并没有发现钱如辉的存在,说完就带着瘦小孩子走了。


    只有钱如辉盯着林霁阳的背影看了半天。


    原来他不是只救我啊。


    钱如辉更恨了。


    但是知道这件事后报复行动就好开展多了。


    第二天钱如辉看到林霁阳在和那个小瘦子玩儿的时候,立刻把一群在码头抽烟的初中生的烟抢了,抢完就往林霁阳身边跑,边跑边喊救命。


    林霁阳看到了,林霁阳挺身而出,林霁阳抓起钱如辉就钻了狗洞,再上附近的民居平房房顶,在翻院墙,轻松躲过了小混混团体。


    钱如辉:啊?不打架吗?


    “你是傻子吗?”林霁阳喘着气,振振有词道:“我怎么打得过初中生。”


    看来警察的儿子也不是没脑子的好战分子。


    钱如辉只能遗憾离开。


    第二天钱如辉进化了,招惹了一群玩游戏机的小学生。


    钱如辉只听林霁阳说他平每天都在空地玩儿,但钱如辉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不知道前两天是周末,林霁阳才会在白天出现,今天周一,林霁阳只有晚上下了学才会过来玩儿。


    所以等他跑到林霁阳和小瘦子玩的空地时,却发现林霁阳不在。


    钱如辉:啊?


    钱如辉挨了一顿结结实实地毒打,然后被街机小学生们关进了无人的皮卡车里。


    等到被下学路过的林霁阳救出来时,钱如辉简直如获新生,哭得腿都软了。


    “没事了,你已经出来了。”林霁阳看着哭到打嗝的钱如辉,一筹莫展,最后伸出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钱如辉在涕泪横流的下午获得了他人生里第一个拥抱。


    被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啊。


    钱如辉哭到缺氧的脑子好像被棉花包裹了一样,松软得好像落进了天堂。


    “乖乖,不哭了,我带你回家处理一下伤口吧。”林霁阳幼稚地拍着他的脊背,说道。


    被人处理伤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钱如辉很想体验一下,但是他没时间了。


    在岸上的四天里他要和成年的山喉在出租屋里生活,如果不按时间回去,要被海主惩罚。他刚才哭到肝肠寸断,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被海主杀死了。


    想到这里钱如辉一把推开了林霁阳,飞快地跑走了。


    又会被人贩子拐走,又打不过别人,我在他眼里一定是个烂的人。


    钱如辉跑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哭着,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第三天钱如辉没有去找林霁阳,他专心地完成他的拐骗大业,然后回到船上,用了半年多的时间,给自己找了一个名字。


    钱如辉那时候还叫乙山喉,山喉们到了成年的时候才会有名字,方便他们下船传教,按理说他继续等着就好了,但是他突然特别想有一个名字。


    然而一个八岁的人贩子显然是没有特别多的文化支持他想出特别的名字,这种事情也不能跟其他山喉讲,钱如辉只能在船上的花名册上找。


    玑星幻想号上的受苦受难的船员,轮回不停的八十年前贾老板案件的受害者们,还有时不时登船给海主送钱的傻帽信徒们,钱如辉找来找去,最后选到了这个名字。


    如辉,感觉亮晶晶的,和阳光很配。


    至于姓,钱如辉个人审美喜欢林姓,但是他不想和林霁阳一个姓,所以换成了钱姓。这个是钱如辉的第二志愿,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钱。


    等钱如辉再回到陆地上时,他已经是个成熟的九岁拐骗犯了。


    那次为了维护保养邮轮,钱如辉在陆上生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山喉一出生就在船上,骤然在陆上生活这么久,大都十分不习惯,但是钱如辉没有,他迅速适应了陆上的生活,白天在码头拐人,晚上去附近的空地呼吸新鲜空气,生活既规律又自律。


    总是遇到林霁阳是他规律生活的副产品,问题不大。


    “和你经常遇到的那个小孩儿是谁啊?”时间久了,负责钱如辉的成年的山喉不免问道。


    “不怎么熟。”钱如辉说道。


    “你们俩总是遇到可不行,小心被他发现什么。”山喉冷冰冰地说道:“把他带上船吧。”


    “咱们不是不能拐小孩儿吗?”钱如辉立刻道。


    倒也不是海主尊老爱幼,主要成年人丢了是一回事,孩子丢了家长绝对要闹得不可开交,发动邻居亲戚,叫警察,找媒体,总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人不大点,牵扯的事挺多,性价比太低,就被海主舍弃了。


    “那有什么,”山喉漫不经心道:“这个出租屋咱们这次走了就不再租了,临走前最后一天把他带进来,到时候船一开,谁能找到哦啊。”


    钱如辉只能遗憾道:“我本来也想的,但是他爸是警察。”


    “警察啊……”山喉很不满意地皱起了眉。


    钱如辉垂下眼睛,从出租屋的厨房玻璃门的反光观察山喉的表情。


    “真是麻烦,你怎么招惹了这种人。”山喉有点恼火道:“少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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